骷髅的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印诀,按在身前地面。它低垂着头,仿佛在凝视着面前地面上,以暗红色、干涸了万古的“墨迹”(或许是血?)书写的几行小字。
林枫踏上平台,强忍着几乎虚脱的眩晕感和全身的疼痛,走到骷髅面前,看向那些小字。
字迹铁画银钩,却带着一丝仓促与不甘:
“吾乃‘天枢星君’,玄天宗‘星陨阁’末代阁主。”
“大劫骤临,天魔跨界,诸天泣血。”
“吾奉‘归墟剑主’之命,携‘周天星斗阵图’残卷,镇守此‘镇渊殿’外门,接引有缘,阻魔于外。”
“然魔势滔天,吾力战而竭,阵图崩碎,愧对剑主所托……”
“后来者,若见吾骨,即已通过‘归墟之桥’初步考验。殿门之后,乃‘混沌试炼场’,唯有身负混沌源气,或得‘归墟剑魄’认可者,方可真正踏入殿内。”
“慎之……慎之……殿中所镇之物……关乎此界存亡……”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亡”字甚至只写了一半,显然书写者当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
天枢星君……星陨阁末代阁主……大劫……天魔……归墟剑主……混沌试炼场……
信息量庞大,让林枫心神剧震!
原来这镇渊殿,并非玄天宗寻常传承之地,而是上古对抗所谓“大劫”、“天魔”的最终防线!这位天枢星君,竟是星陨阁的先祖?难怪辰的王族血脉能在此地引动星魂禁制。而归墟剑主,想必就是“归墟剑”一脉的执掌者,地位可能更在天剑子之上。
混沌试炼场……唯有身负混沌或归墟认可者方可进入……
林枫看向那道横亘虚无的灰蒙裂缝,那应该就是通往“混沌试炼场”的入口,也是真正的“殿门”所在。
他对着天枢星君的骸骨,深深一拜。无论立场如何,这位上古先辈为了守护此界,战死于此,值得尊敬。
拜完,林枫直起身,看向裂缝,又回头望向来路。
下方,化渊池边的同伴们,正紧张地仰望着他。显然,他们也看到了那座宏伟的门户和石碑。
林枫深吸一口气,以神念传音下去:“我已抵达殿门平台。前方是‘混沌试炼场’,我需先行探路。你们在池边等待,若我长时间未归,或出现变故……辰,你或许可以尝试以王族血脉,引动此地星魂之力,看看能否获得其他指引或庇护。”
交代完毕,林枫不再犹豫。
他需要尽快通过这所谓的“混沌试炼场”,进入真正的镇渊殿内部。不仅是为了探寻此地秘密,也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救治星宇和彻底恢复自身的方法。
他握紧手中黯淡的断剑,一步,踏入了那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空间裂缝之中。
身体被一种粘稠、沉重、又带着奇异扭曲感的力量包裹。视线与神识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与压制,只能看到周围不断流动、变幻的混沌色彩。
仿佛在泥沼中跋涉,又仿佛在时光长河中逆流。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步,也许是永恒。
当周围的粘稠感骤然消失,双脚重新踏上坚实(或许是某种能量构成的实质)地面时,林枫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无法用常理度量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左右。
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颜色不断变幻的……混沌海洋!
海洋由无数种色彩混杂而成,却又诡异地和谐统一,其中蕴含着林枫熟悉的混沌气息,却又远比他所掌握的更加浩瀚、更加本源、更加……接近“道”的源头。
而在混沌海洋的上方,悬浮着九座巨大的、样式古朴的灰黑色石碑!这些石碑并非静止,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在混沌海洋上空缓缓运行。每一座石碑上,都铭刻着一个巨大的、散发出不同气息波动的古篆字。
林枫凝神辨认,依稀认出其中几个:
“生”、“灭”、“时”、“空”、“魂”、“魄”、“力”、“念”……还有一座最大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最为模糊,气息也最为晦涩,隐约像是……“道”?
九座石碑,九种大道法则的显化?
这便是……混沌试炼场?
就在林枫惊疑不定,尝试以神识去触碰距离最近那座刻有“力”字的石碑时——
整个混沌海洋,猛地一震!
九座石碑同时停止了运行,碑身上铭刻的古字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紧接着,那刻有“力”字的石碑上,光芒脱离碑体,在空中迅速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一个身高十丈、通体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面目模糊、却散发着纯粹“力量”道韵的……巨人!
巨人甫一成型,没有丝毫停顿,那由混沌之气构成的巨拳,便带着碾碎星辰、破灭万法的恐怖气势,朝着林枫,当头砸下!
拳风所过之处,连周围缓缓旋转的混沌海洋,都被撕裂出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纯粹的力量!极致的力量!不含任何花哨,就是最原始、最狂暴的“力”之法则的体现!
林枫瞳孔骤缩!这一拳的威势,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甚至隐隐给他一种面对天地伟力的错觉!他毫不怀疑,若被正面击中,以他现在的状态,立刻就会粉身碎骨,连混沌元婴都可能被震散!
躲?在这片混沌海洋中,他无处可躲,甚至感觉连移动都异常困难。
只能硬接!
但如何接?以他现在的力量和状态,硬接就是找死!
电光石火之间,林枫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里是“混沌试炼场”,考验的是对“混沌”的理解与运用,而非单纯的蛮力对抗!
混沌,包容万物,亦可化生万物!“力”之法则,亦是混沌的一种表现形式!
他不再试图以自身微薄的力量去对抗那巨人的拳头,而是瞬间放开了对自身混沌之力的全部控制,同时,将心神沉入丹田,全力沟通、引动那枚沉寂的混沌源核!
“混沌为海,我为浮萍——包容,化转!”
林枫不再抵抗那自上而下、毁灭一切的拳压,反而主动散开了护体灵光,任由那狂暴的“力”之法则气息冲击、侵入自己的身体!
噗——!
林枫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粉碎!
但就在这毁灭性的力量侵入体内的瞬间,混沌源核猛地一跳!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本源波动,自林枫体内最深处散发开来!
侵入他体内的、属于那巨人的“力”之法则气息,在这股混沌本源波动面前,如同溪流遇到了归海之处,竟被迅速的同化、吸收、转化!虽然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被千刀万剐,但林枫的身体,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崩解,反而在那股外来力量的“补充”和混沌源核的“转化”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强化!
巨人的拳头,最终停在了林枫头顶三尺之处,再也无法落下。构成拳头的混沌之气,正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丝丝缕缕地脱离拳头,涌入林枫体内,成为他修复己身的养分!
那由“力”之法则显化的巨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它那模糊的面孔上,仿佛闪过一丝“困惑”。但它没有情感,只有遵循试炼规则的本能。一击无效,它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拳头,庞大的身躯向后一跃,重新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那座刻有“力”字的石碑之中。
石碑上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缓慢的运行。
林枫站在原地,剧烈喘息,浑身浴血,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赌对了!这“混沌试炼场”,考验的果然是对混沌本源的领悟与运用!对抗无效,唯有包容、化转、同源共振,方为正解!
而且,刚刚那一瞬间的“化转”,虽然痛苦至极,却也让他对“混沌”的理解,对“力”之法则的感悟,陡然提升了一截!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肉身强度,也在那被转化吸收的“力”之法则滋养下,增强了一丝!
这试炼场,既是考验,也是……天大的机缘!
就在这时,另一座刻有“灭”字的石碑,光芒亮起!
林枫心头一凛,知道第二波考验,即将到来。
这一次,是“灭”之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