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星宇不解,“千星宗有灵池,有结界,似乎很安全。”
“安全只是暂时的。”林枫缓缓道,“第一,影日尊使退走,但圣血教和‘影日’的势力并未根除。他们既然谋划已久,不可能只有这一处手段。天星原其他地方,甚至千星宗内部,未必没有他们的暗子。我们留在这里,目标太大,一旦被锁定,反而可能连累千星宗,也让自己陷入重围。”
“第二,”他顿了顿,看向辰和星宇,“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帮助千星宗,而是前往中域。天星原只是路过。在此耽搁太久,恐生变数。尤其是我的伤势,需要的是能补充本源、修复道基的天地奇珍,星辰之力虽好,但与我本源并非完全契合,效果有限。留在这里,恢复太慢。”
“第三,”林枫目光变得幽深,“影日尊使最后的话提醒了我。他,以及他背后的‘影日’组织,对我的‘兴趣’恐怕远超想象。继续留在明处,风险只会越来越大。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隐入暗中,同时……想办法了解更多关于‘影日’和‘冥渊圣骸’的信息。我有预感,这些东西,或许与我未来的道路,有莫大关联。”
辰和星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林枫的分析冷静而全面,考虑的不仅仅是眼前安危,更是长远布局。
“只是林兄你的伤势……”苏璎珞忧心忡忡。
“无妨。行动或许不便,战力大损,但基本的赶路和隐匿,有你们相助,应该问题不大。”林枫看向苏璎珞,语气温和了些,“苏仙子,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你了。”
苏璎珞摇摇头:“林道友言重了。我们既是同伴,自当共进退。”
“那我们何时动身?”星宇问。
“等一个人。”林枫道,“百里长风。有些话,需要和他谈清楚,有些情报,也需要交换。另外,我们需要他提供一份安全离开天星原、前往中域边境的路线图,以及……一些‘报酬’。”
他可不是纯粹无私奉献的圣人。出手相助,既有本心,也有顺势而为的考量。千星宗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不讨要点实际的好处,怎么对得起自己几乎搭上半条命?
约莫一炷香后,静室内的传讯星符微微一亮。百里长风的声音传来:“林道友可曾醒来?老夫百里长风,有事相商,不知可否入内?”
林枫对辰点了点头。辰走到静室门口,打开了结界。
百里长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宗主袍服,脸上的疲惫和伤痕却难以掩饰,气息也比之前更加虚弱,显然伤势不轻且未得充分休养。他手中,还拿着一个古朴的星辰木匣。
看到林枫已经坐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百里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拱手道:“林道友吉人天相,老夫甚慰!”
“百里宗主客气了,请坐。”林枫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蒲团。
百里长风坐下,将手中的星辰木匣放在石桌上,推了过来,正色道:“林道友,三位道友,大恩不言谢。此乃我千星宗一点心意,万望收下。”
林枫没有推辞,示意辰打开木匣。匣内分成数格,分别放着几样东西:三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银色晶石(星核元晶);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星辰轨迹的罗盘(极品星辰定位罗盘);三张质地奇异、闪烁着星光的符箓(百里长风特制的保命遁形星符);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天然暗金纹路的金属碎片。
看到最后那样东西,林枫、辰和星宇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冥渊死铁碎片?”林枫拿起那块黑色金属,入手极沉,散发出的死寂与终结气息,与之前的“圣引”核心同源,但更加纯粹、内敛,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封禁了大半。
“正是。”百里长风叹了口气,“此物乃是我宗先辈早年探索天星原深处一处古战场遗迹时偶然所得,因其蕴含的死亡法则与宗门星力相冲,且极易引动不祥,一直被封印在宗门禁地最深处。此番‘影日’与圣血教谋夺‘圣骸’,此物……留在千星宗,恐成祸端。老夫观林道友似乎有手段克制甚至利用此种力量,便自作主张,将其取出,赠与道友,或许……对道友有用,也好了结一桩因果。”
林枫摩挲着冰凉的冥渊死铁碎片,感受着其中沉寂却无比精纯的死亡与终结道韵,心中念头急转。此物对他修炼归墟剑意、参悟死亡法则,确有莫大助益。百里长风此举,既是酬谢,恐怕也有祸水东引、彻底割裂与“冥渊”关联的意味。不过,各取所需,倒也公平。
“如此,便多谢宗主了。”林枫将碎片收起,其他东西也让辰一并收好,“宗主此番前来,不止是赠礼吧?”
百里长风神色一肃,点头道:“确有两件要事。第一,是关于‘影日’和圣血教。”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枫,“这是老夫根据宗内古籍记载,以及此次交手所得,整理出的关于这两方势力的一些情报,或许对道友日后有所帮助。尤其是‘影日’,这个组织神秘莫测,行踪诡秘,似乎与上古某些禁忌有关,其成员修炼的力量也颇为诡异,非单纯的阴影之道,道友日后若再遇到,定要万分小心。”
林枫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里面信息不少,虽然很多是推测和零碎记载,但也勾勒出“影日”这个组织的大致轮廓——一个崇拜“阴影中的太阳”、致力于颠覆现有秩序、释放某些被封印的古老“禁忌”的极端隐秘组织,其触角可能遍布多个大域。圣血教则更像是他们扶持或合作的具体执行者之一。
“第二件事,”百里长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恳切之色,“老夫厚颜,想请林道友,再帮千星宗一个忙。”
“宗主请讲。”
“经此一役,千星宗元气大伤,高端战力折损近半,弟子死伤无数。‘影日’与圣血教虽暂时退却,但绝不会放弃。仅凭千星宗残余之力,恐难长久镇守封印。”百里长风语气沉重,“老夫想请道友,他日若有机会,能向中域‘星辰殿’或‘天机阁’传递消息,陈述天星原之变与‘冥渊圣骸’封印之危。‘星辰殿’与我宗祖上有些渊源,‘天机阁’监察天下,或有能力干预,或至少能引起重视,派遣力量前来支援。否则……单靠我千星宗一隅之力,这封印,恐怕终有被破之日。”
他起身,对着林枫,深深一揖。
林枫没有立刻答应。传递消息不难,但他不想轻易卷入更深层次的势力博弈。“星辰殿”、“天机阁”都是中域庞然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宗主,非是林某推脱。”林枫缓缓道,“中域势力错综复杂,林某人微言轻,即便将消息传到,他们是否会信,是否会管,都是未知之数。不过,此事关乎重大,若有机会,林某会酌情提及。但无法保证结果。”
百里长风闻言,眼中虽有失望,但也理解林枫的顾虑。能得到这样一个承诺,已经不错了。他直起身,苦笑道:“是老夫强求了。无论如何,多谢道友。”
“宗主不必如此。”林枫话锋一转,“林某也有一事相求。”
“道友请讲!”
“我们需要一份安全的路线,离开天星原,前往中域边境。最好是避开可能存在的‘影日’和圣血教眼线,且能最快抵达的路线。”林枫道,“另外,我伤势未愈,需要一处绝对隐秘、且灵气相对充沛的临时落脚点,用于短期休整。”
百里长风立刻道:“这个容易!我千星宗世代居于天星原,对此地地形和隐秘路径了如指掌。老夫这就为道友绘制详细路线图,并标注几处绝对安全的隐秘洞府位置,那些都是我宗先祖开辟,仅有宗主口口相传,外人绝不知晓!”
他当场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刻录,将自己所知最安全、最快捷的几条隐秘路径,以及三处连千星宗内部都极少有人知道的先祖秘洞位置,详细记录其中,甚至标注了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险和注意事项。
刻录完毕,他将玉简交给林枫:“道友按此图行进,只要小心隐匿,当可平安离开天星原,抵达‘坠星荒原’边缘。穿过荒原,便是中域‘大炎皇朝’的边境州府了。”
林枫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查看,便知此图价值。这几乎是千星宗数千年探索天星原的核心机密之一了。
“多谢宗主。”林枫诚恳道谢。
“该说谢谢的是老夫和千星宗。”百里长风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道:“道友伤势未愈,何不多留几日,待伤势稳定再……”
“夜长梦多。”林枫摇头打断,“我们准备今夜便动身。”
百里长风见林枫去意已决,也不再劝,只是道:“既如此,老夫就不多留了。道友且再调息片刻,所需的一切应用之物,老夫会命可靠弟子即刻送来。今夜子时,星力最盛亦最紊乱之时,老夫亲自开启一条直通宗门百里外的隐秘星道,送道友一程,可最大程度避开窥探。”
“有劳宗主。”
百里长风再次郑重一礼,转身离去,安排事宜。
静室内重归安静。
“今夜子时……”星宇看向林枫,“林兄,你撑得住吗?”
“无妨。有你们在,有百里长风暗中送一程,只要不遇到炼虚期以上的拦截,脱身应无问题。”林枫闭上眼睛,“趁现在,抓紧时间恢复,哪怕多恢复一丝力气也好。”
辰、星宇、苏璎珞点头,各自静坐调息。
夜色渐深,星辉灵池的光芒越发璀璨。子时将至。
百里长风如约而至,带来了几套千星宗弟子的普通服饰,一些常用的丹药、灵石,以及几件用于伪装和隐匿的小法器。
四人换上服饰,稍作易容,看起来便与寻常的千星宗内门弟子无异。林枫由辰背起,外面罩了一件宽大的斗篷,遮掩身形和气息。
百里长风引着他们,穿过几条隐秘的甬道,来到后山一处看似普通的崖壁前。他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星辰令牌,按在崖壁某处。崖壁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里面是一条斜向下、星光点点的幽深通道。
“此通道直通百里外的‘乱星涧’,那里星力狂暴混乱,神识难以探查,且有多条岔路通往不同方向。三位道友进入后,可依据玉简地图,选择前往坠星荒原的路径。”百里长风低声道,“通道只能维持百息。保重!”
“宗主也保重。封印之事,务必谨慎。”林枫在辰背上,对着百里长风微微点头。
不再多言,辰背着林枫,星宇和苏璎珞紧随其后,迅速没入星光通道之中。身后缝隙缓缓闭合,崖壁恢复原样,仿佛从未开启过。
通道内并非笔直,蜿蜒向下,四壁镶嵌着会发光的星辰石,提供微弱照明。脚下是光滑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星辰灵力和一种空间传送特有的轻微眩晕感。
百息时间,转瞬即逝。
前方出现一点亮光,迅速扩大。四人冲出通道出口,眼前是一片怪石嶙峋、星光如乱箭般在空气中胡乱窜动的险峻山涧。狂暴的星力乱流形成肉眼可见的银色旋风,呼啸作响,极大地干扰了视觉和神识。
“就是这里,乱星涧!”辰根据玉简地图,迅速辨明方向,“这边!”
他背着林枫,身形如电,朝着山涧东南角一条被两块巨岩遮掩的狭窄缝隙掠去。星宇和苏璎珞毫不迟疑,紧紧跟上。
四人身影很快没入乱石与狂暴星力之中,消失不见。
夜还很长,星辉照耀下的天星原,危机并未随着祭坛之战的结束而消散。但至少此刻,他们成功脱离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踏上了通往中域边境的隐秘之路。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千星宗宗门上空,极高的云层阴影中,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去而复返的影日尊使!他冰冷的眸光扫过下方依旧亮着点点星光的千星宗,又仿佛穿透空间,望向了林枫等人离去的方向。
“混沌的气息……还有,冥渊死铁的波动……”他低声自语,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跑得掉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你的秘密,你的本源……本座,要定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缓缓消散在阴影之中,再无痕迹。
只有冰冷的夜风,吹过伤痕累累的天星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