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社稷图碎片空间内,时间的流逝静谧而奇特。
林枫的意识光团,已从最初那点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星火,壮大、凝实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稳定散发着灰白光芒的光球。光芒虽不耀眼,却坚韧纯粹,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混沌精粹,在无数道韵光点的萦绕滋养下,缓缓旋转,吞吐着这片小天地最本源的气息。
源核碎片上那道最狰狞的裂痕,边缘处已被细密的灰白光点覆盖了大半,像是被无数微小的“星辰”缝合起来,虽然距离完全弥合还差得远,但其结构性崩解的危险,已暂时解除。其余细小的裂痕,也在缓慢修复。整个源核碎片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数倍,尽管依旧残破,却已有了复苏的活力。
胸口那处恐怖的“虚空”,在大量生机道韵的持续灌注和混沌归墟意志的缓慢“填补”下,也不再是纯粹的吞噬黑洞,其边缘开始生长出极其细微、如同毛细血管般的灰白色新生经络,尝试着重新连接断裂的组织。虽然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但确确实实在好转。
而更重要的收获,来自对山河社稷图碎片的初步炼化。
那一丝成功烙印的神魂联系,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林枫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碎片空间内的一切,更能透过碎片本体那独特的空间属性,“被动”地接收来自外界模糊的“映像”和“波动”。
此刻,他“看”到的外界,不再是纯粹的无边黑暗或混乱光影,而是一副扭曲、模糊、如同隔着重水观物的景象:
碎片似乎被掩埋在潮湿、富含腐烂植物根系的泥土深处。周围隐约可见粗大虬结的黑色根须,以及缓慢蠕动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菌类。泥土中混杂着浓烈的星辰灵气(虽被污浊,但本质仍在),以及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死寂、污秽与剧毒瘴气——这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碎片很可能在星骸沼泽边缘某处的地下。
偶尔,会有一些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星力与死气的“东西”从上方或旁边经过。有时是通体漆黑、长满脓包的蠕虫;有时是骨骼扭曲、眼中跳跃着鬼火的星兽残骸;有时甚至是一些半透明、如同怨灵般的扭曲能量体。它们似乎对埋藏在地下的碎片毫无兴趣,只是遵循着沼泽本身的法则游荡、捕食。
这些景象虽然模糊,却让林枫对自身所处的险恶环境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而通过碎片那更敏锐的空间感应,他也捕捉到了更远处一些相对清晰的能量波动。
首先,是东南方向,大约七八十里外。那里有两道熟悉的星辰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虽然光芒摇曳不定,带着疲惫和警惕,却始终坚定地向着某个方向移动。正是辰和星宇!他们似乎没有深入沼泽核心,而是在沿着一条相对“安全”(只是相对)的路径迂回前进,但林枫能“感觉”到,他们前进的途中,时不时会爆发短暂的战斗波动,显然遭遇了沼泽中的危险生物或诡异现象。他们的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刻意隐匿,躲避着什么。
其次,在更遥远的西南方,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安抚净化意味的音律波动,时断时续,难以准确定位。是苏璎珞!她还活着,但似乎状态也不太好,气息隐匿得非常深,若非林枫对音律之道有些了解,加之碎片的空间感应增强,几乎无法察觉。她似乎离辰和星宇更远,可能在另一个方向探索或躲避。
最让林枫心神紧绷的,是来自高空、时隐时现的、如同冰冷蛛网般扫过整片沼泽区域的庞大神识!
这神识阴冷、粘稠,带着吞噬光明的阴影特质,正是影日尊使!他果然没有离开,正以这片星骸沼泽为中心,展开拉网式搜寻!虽然他的神识主要集中在地表以上和沼泽浅层区域,对埋藏较深的碎片暂时没有直接威胁,但那种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始终萦绕在林枫心头。
“必须尽快脱困,与辰他们汇合,然后离开沼泽,彻底摆脱追踪!”林枫意识到情况的紧迫。
影日尊使耐心搜寻,说明他并未放弃,甚至可能使用了某种林枫不了解的手段,大致锁定了自己最后消失的区域就在沼泽附近。拖得越久,他深入沼泽搜寻、甚至发现碎片异常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辰和星宇虽然暂时安全,但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中长时间行动,变数太多,且他们自身状态也不算最佳。
“加快恢复,加深炼化!”林枫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继续引导道韵温养修复本源;二是以那初步建立的神魂联系为桥梁,尝试更深层次地沟通、炼化山河社稷图碎片!
他要掌握进出碎片空间的主动权,至少,要能主动将神念探出,与外界联系!
这是一个更加困难的过程。碎片毕竟是上古神器残片,即便破损严重,其内部蕴含的大道法则和空间结构也极其复杂玄奥。林枫那初步烙印的神魂联系,就像用一根头发丝去拉动一扇万钧石门,几乎不可能。
但他有他的优势——混沌归墟之力的特殊性!
混沌,本就包容一切,演化一切,也“同化”一切。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亦是某种意义上的“返璞归真”。这两种力量结合,对于解析、渗透、融合这种蕴含着“演化”与“承载”大道的神器碎片,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林枫不再试图用神魂蛮力去“炼化”,而是改为“沟通”与“共鸣”。
他以自身混沌归墟意志为引,模拟出碎片散发出的那种浩瀚苍茫、包容万物的道韵,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碎片本体上那些细微的纹路。同时,他将自己对空间法则的粗浅领悟(主要来自之前战斗和观摩空间裂缝),以及对“承载”、“生机”、“毁灭”、“死亡”等各种大道碎片的感知,通过那缕神魂联系,毫无保留地“分享”给碎片。
这就像是在用自己最本源的道,去“唤醒”碎片深处可能沉睡的、类似本源的“记忆”或“灵性”。
过程极其缓慢,消耗的心神巨大。林枫刚刚恢复一些的意识光团,光芒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但他咬牙坚持着。
一天(碎片空间内的时间)过去,两天过去……
外界可能只过去了几个时辰。
就在林枫感觉自己意识快要再次涣散,准备暂时停下休息时——
嗡!
山河社稷图碎片,第二次、更加清晰地振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微弱的信息流,而是一股更加主动、更加清晰的“回应”!
碎片表面,数道原本黯淡的纹路同时亮起了微光,这些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其简化、却蕴含着某种玄奥道韵的模糊“图案”——隐约像是山川与大地的轮廓!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温和,却又无比磅礴的空间之力,顺着那神魂联系,反哺回林枫的意识光团!
林枫精神大振,立刻引导这股空间之力,与自身混沌归墟意志结合!
瞬间,一种奇妙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虽然依旧无法移动碎片,无法完全掌控这片空间,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碎片空间的联系,加深了数倍!对于碎片本身的空间属性,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空间锚点……空间波动模拟……空间夹层隐匿……”一些关于碎片基本空间运用的模糊信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林枫的意识中。
他立刻尝试运用!
首先,是“空间锚点”感知。他集中精神,通过碎片,去感应之前模糊感应到的、辰和星宇所在位置的空间坐标。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方向和距离感。他“看”到了一幅更加清晰、虽然依旧如同蒙着薄纱的画面:辰和星宇正藏身在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潭边缘,几株巨大的、如同鬼爪般的扭曲怪树之下。辰的脸色有些苍白,胸口衣袍有被腐蚀的痕迹,显然经历了战斗。星宇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扣着星雨针。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判断前进路线。
同时,他也感应到了那个位置相对于碎片埋藏地的精确空间方位和距离!
“可以尝试……将神念,通过碎片的空间属性,投射过去!”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
这是之前不敢想也做不到的。但现在,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系和对碎片空间之力的初步运用,或许可以一试!
虽然风险很大,可能暴露碎片位置,可能被影日尊使察觉,也可能对自身刚刚稳固的神魂造成负担。但此刻,传递信息、提醒同伴、确认下一步计划,比隐藏自身更重要!
林枫深吸一口气(虽然只是意识活动),将意识光团中凝聚起一缕最精纯、最坚韧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与碎片反馈来的那丝空间之力融合,然后,瞄准辰和星宇所在的空间锚点,如同发射一枚无形的箭矢,将其“投射”过去!
这过程无声无息,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泄露,完全是依托山河社稷图碎片本身神妙的空间特性进行的超远距离、隐秘神念传递!
星骸沼泽,黑色泥潭边缘。
辰背靠着一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怪树树干,迅速处理着胸口被一头“腐星水蛭”喷出的毒液腐蚀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坏死,他以星辰之力艰难地驱除着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