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和星宇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们看向入口处翻涌而来的灰白雾气,雾气中扭曲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冰冷的怨恨与杀戮意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心神。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脏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回头再看向林枫,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池中那块暗金色的奇异物质,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
挡住怨魂,争取时间,融合神物——这听起来简直像是送死的任务。以他们二人现在的状态,能否抵挡住那些诡异强大的古星怨魂?林枫融合那未知神物,又需要多久?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变故?
但,他们还有选择吗?原路返回,外面是影日尊使的阴影结界和混乱力场。留在此地,迟早被这些无穷无尽的怨魂耗死。而林枫口中的“唯一机会”,虽然渺茫,却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光芒。
信任,在这一刻超越了理智的权衡。
“好!”辰只吐出一个字,手中星辰短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向前一步,挡在了林枫和那暗金物质的正前方,面向汹涌而来的灰白雾气,“星宇,布‘星罗绝阵’!最大范围,不求杀伤,只求迟滞、分割!”
星宇重重点头,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他双手一扬,身上携带的所有“星雨针”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呼啸而出,却不是直接攻击,而是以玄奥的轨迹,迅速没入周围球形空间的金属地面与墙壁之中!每一根星雨针落点,都精准地对应着某种星辰轨迹节点。与此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精血的星雾,双手急速掐诀!
“星罗棋布,天网恢恢!绝阵——起!”
嗡!
整个球形空间的地面、墙壁、甚至穹顶,瞬间亮起了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这些光点彼此连接,构成一张覆盖整个球形空间的、极其复杂而庞大的立体星辰光网!光网之中,星辰之力流转,虽然被周围浓郁的死气怨念压制得光芒黯淡,却坚韧地存在着,散发出强大的封禁、迟滞、扰乱之力!
这正是星辰族压箱底的秘传阵法之一——星罗绝阵!以自身本命星器(星雨针)为基,以精血神魂为引,布下的大范围困敌之阵。此阵一旦布成,不仅消耗巨大,更会损伤布阵者元气,但效果也极其惊人,尤其是在这种充满星辰残骸、星辰死气的特殊环境中,竟能隐隐引动遗迹本身残留的微弱星力,威力更增!
灰白雾气撞上星辰光网,顿时如同陷入泥沼,渗透速度大减!雾气中的怨魂虚影发出愤怒的尖啸,它们挥舞着雾气凝聚的兵刃,疯狂冲击着光网,光网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却死死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林兄!快!我们撑不了太久!”星宇脸色煞白,嘴角溢血,却死死维持着阵诀,厉声喊道。
林枫没有回头,只是重重点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眼前的碎片与暗金物质之上。
没有时间一点点尝试炼化、沟通了。危机迫在眉睫,必须行险一搏!
“碎片!引我混沌死星本源,沟通此物!以我意志为桥梁,以混沌为熔炉——融!”
林枫的意识光团在碎片空间中爆发出全部力量!丹田内,那刚刚稳定下来的、灰白中流转暗银星辉的混沌源核,被强行催动到极致,散发出灼热而危险的光芒!一缕缕精纯的混沌死星本源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与碎片的神魂联系,疯狂注入碎片本体之中!
同时,他操控着碎片,缓缓朝着池中那块暗金色的“神物胚胎”靠近!
嗡!嗡!嗡!
碎片与暗金物质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共鸣!乌光与暗金光芒激烈交织,碰撞出无数细碎的电火花!整个池子中的半透明能量液体开始沸腾、翻滚!
当碎片终于触碰到暗金物质的瞬间——
轰!!!
仿佛开天辟地的巨响在林枫识海中炸开!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大道碰撞、法则交融的宏大景象!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星辰璀璨的古老虚空!无数庞大狰狞的星舰,沐浴着冰冷的星光,在虚空中列阵前行,征伐一个个世界!星舰所过之处,星辰为之让路,法则为之改写!那是属于某个上古顶级文明的、辉煌而残酷的战争史诗!
他又“看到”了一幅更加古老、更加宁静的画面:大地无垠,山河壮丽,万物生长,造化流转。一幅画卷展开,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纳入其中,承载万物,演化洪荒。那是“山河社稷”之道,是创造与守护的至理!
星舰文明的“征服”与“毁灭”,山河社稷的“承载”与“造化”,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达到某个极致的“大道意境”,此刻通过碎片与暗金物质的接触,轰然碰撞在一起!
林枫的意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这股宏大无匹的信息洪流和道韵冲击淹没!他的混沌源核剧烈震颤,裂痕有重新崩开的迹象!神魂仿佛要被撕成碎片!
“混沌……包容一切……归墟……终结亦为新生……给我——合!”
林枫嘶吼着,将《九转混沌诀》的心法运转到极限!混沌大道,本就是天地未开、鸿蒙未判时的本源,理论上可以演化、包容一切后天道则!而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亦是某种意义上的“返璞归真”!
他不再试图理解或掌控这两种宏大意境,而是以自身的混沌归墟意志为核心,强行将这两种碰撞的力量,尽数纳入自身大道的“框架”之中,试图以混沌包容之,以归墟“沉淀”之!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无比疯狂的过程。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源核光芒明灭如同风中残烛。但他死死坚持着,因为他能感觉到,在两种意境碰撞的最核心,在那暗金物质与碎片接触的“点”上,正有一种全新的、更加玄妙、更加强大的“东西”,在艰难地孕育、融合!
碎片表面的乌光,开始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暗金物质之中。而暗金物质,也反哺出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暗金色能量流,融入碎片本体。两者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相互交融、同化。
碎片表面的山川大地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完整,并且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散发出一种既厚重承载、又透着冰冷威严的奇异道韵。而碎片本身的空间波动,也在迅速增强、变得更加稳定、更加……具有“侵略性”和“包容性”!
“有效果!”林枫心中狂喜,但丝毫不敢放松。融合过程才刚刚开始,也是最危险的时候,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碎片崩毁的下场!
外界,辰和星宇已经陷入了苦战。
星罗绝阵虽然玄妙,极大地迟滞了怨魂的推进,但雾气中的怨魂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强!它们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光网,每一次冲击都让星宇脸色更白一分,维持阵法的星辰之力飞速消耗。
更有几道格外凝实、散发着炼虚层次波动的强大怨魂,从雾气深处走出。它们的身形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接近半实体,身上穿着残破的、风格狰狞的星舰乘员服饰(或者说战甲),手持雾气凝聚的、却散发着实质杀气的奇形兵器。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冰冷的幽蓝色魂火,死死盯着辰和星宇,以及他们身后正在进行融合的林枫。
“结阵!冲锋!”一道意念波动,带着古老的语言和冰冷的杀意,从为首一个高达三丈、如同将领般的怨魂身上发出。
雾气中的怨魂顿时如同得到命令的军队,攻击变得更有章法!它们开始集中力量冲击光网的几个薄弱节点,更有怨魂试图从侧面绕行,攻击布阵的星宇本体!
“滚开!”辰怒喝一声,身形如电,星辰短刃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芒,瞬间将两个试图偷袭星宇的怨魂斩成两段!但怨魂被斩断后,雾气一阵蠕动,竟有重新凝聚的趋势,只是气息弱了一些。
“这些怨魂有古怪!它们的核心是此地的怨念和死气,不摧毁核心,难以灭杀!”辰心头一沉。他的攻击足以重伤甚至斩杀化神修士,但对这些诡异的怨魂,效果大打折扣。
星宇一边维持阵法,一边艰难地操控部分星雨针,对靠近的怨魂进行点杀,但效果同样有限。阵法光网在怨魂有组织的冲击下,开始出现明显的凹陷和裂痕,摇摇欲坠!
“顶住!林兄那边……有变化了!”辰突然低呼。
只见林枫所在的池子方向,爆发出更加惊人的异象!
碎片与暗金物质的融合,似乎进入了一个关键阶段!两者交界的中心,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的灰金双色漩涡!漩涡之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有某种古老而伟大的存在正在苏醒!
这股威压是如此的特殊,它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统御”与“净化”意味,对周围弥漫的死气怨念,竟产生了明显的压制和排斥效果!靠近池子的灰白雾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滋滋作响,迅速淡化、消散!那些怨魂也发出了恐惧与痛苦的尖啸,攻势为之一缓!
“有效!林兄融合的东西,能克制这些怨魂!”星宇精神一振,咬紧牙关,将快要溃散的星罗绝阵强行稳住。
然而,好景不长。
似乎是感应到了威胁,球形空间入口处的灰白雾气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了更加浓郁的雾气!雾气之中,走出的怨魂数量更多,实力更强!其中甚至出现了数个气息堪比炼虚中期的将领级怨魂!
同时,在雾气最深处,那之前感应到的、属于苏璎珞的微弱音律波动,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随即又被怨魂的嘶吼淹没!
“苏仙子!”辰和星宇心头剧震。苏璎珞果然被困在怨魂之中,而且处境极其危险!
“她在雾气深处……被怨魂围困,似乎在用音律之力苦苦支撑!”辰一边奋力斩杀扑来的怨魂,一边焦急地望向雾气深处。
星宇更是目眦欲裂:“必须救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