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光,无声,无息。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也仿佛凝固。只有冰冷坚硬的岩石触感,以及弥漫在狭窄缝隙中、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混合了血腥、死寂、污秽与淡淡星辰辐射的压抑气息。
这里是坠星荒原深处,一片被遗忘的石林底部,一道天然形成的、深达数十丈的狭窄石缝。石缝入口被几块滑落的巨石巧妙掩埋,只留下几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透不进多少光线,也阻隔了大部分荒原上肆虐的狂风与能量乱流。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却有五道微弱到极点的生命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倔强地、艰难地维持着。
最核心处,是一团几乎不成人形的灰暗虚影——林枫的神魂投影。它蜷缩着,光芒黯淡如即将熄灭的余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一碰即碎。投影中心,悬浮着那枚山河星核图碎片,碎片同样黯淡无光,表面几道新添的裂痕触目惊心,与之前融合后的威严重重形成残酷对比。碎片与投影之间,有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乎断绝的联系,维系着最后一点存在。
在投影旁边,横躺着三道身影,或者说,是三具气息奄奄的躯体。
辰仰面躺着,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肋骨断裂了不知多少根,深可见骨。他脸色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周身原本璀璨的星辰之力早已消散殆尽,只有丹田处还有一丝微弱的星火在顽强跳动,护着最后的心脉。那柄陪伴他许久的星辰短刃,断成了两截,散落在手边。
星宇侧卧在地,左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阴影能量侵蚀的灰黑色斑块,这些斑块还在缓慢地扩散,吞噬着他仅存的生机。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似乎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些曾如臂使指的星雨针,大多已经损毁,只剩下寥寥数枚,黯淡地插在他身边的地面上。
苏璎珞的情况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她被辰在最后时刻推开,没有正面承受影日尊使的主要攻击和后续大爆炸的核心冲击。但她本就重伤未愈,又强行催动音律之道试图助阵,最后被阴影触手余波扫中,伤上加伤。此刻她气息微弱,秀眉紧蹙,绝美的脸庞苍白如雪,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具陪伴她许久的古琴,琴身开裂,琴弦尽断,被她下意识地紧紧抱在怀中,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更远一些的角落,散落着几件破损的法器残骸,以及一些从他们身上掉落、沾染了血迹的杂物。整个石缝底部,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绝望的衰败与死亡气息。
这就是燃魂血遁之后,强行从影日尊使手下逃脱,所付出的惨痛代价。五人皆濒死,法器尽毁,陷入这荒原绝地,前路茫茫,生机渺茫。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石缝外,荒原永恒的低沉风声呜咽着,偶尔有细碎的砂石被风吹动,滚落的声音。石缝内,只有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某种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的变化。
最先产生变化的,并非伤势最“轻”的苏璎珞,也不是拥有星辰族特殊体质的辰和星宇,而是……那枚看似彻底沉寂的山河星核图碎片!
碎片表面,那几道新添的裂痕边缘,开始渗出极其微弱、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灰金色的“光尘”。这些光尘非常少,却仿佛有生命般,缓慢地、坚定地向着碎片本体内部渗透,也向着周围弥漫。
它们最先接触到的,是林枫那残破的神魂投影。光尘如同最细微的雨露,浸润着投影表面的裂痕,裂痕的蔓延趋势,似乎……被极其微弱地遏制了一瞬。虽然投影的亮度没有增加,但那随时可能彻底崩散的感觉,略微减轻了一丝。
紧接着,一些光尘飘落到了辰、星宇、苏璎珞三人的身上,尤其是他们伤口最重、死气侵蚀最厉害的地方。
辰胸口塌陷处,那深入骨髓的阴影死气,在接触到灰金光尘时,竟如同遇到天敌般,微微瑟缩了一下,其扩散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
星宇手臂和身上的灰黑色侵蚀斑块,边缘处也似乎停止了继续扩张,甚至有极其细微的一点点,颜色变淡了些许。
苏璎珞紧蹙的眉头,在无意识中,似乎也舒展了一丁点。
这一切变化都极其缓慢、极其细微,若不是在这绝对的死寂与专注(如果有意识的话)下观察,根本无法察觉。但它们确实在发生!
碎片的自我修复本能,以及它融合后获得的、那种对死气怨念的“净化”与“承载”特性,即便在自身重创、能量近乎枯竭的情况下,依旧在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发挥着作用!它在以自身残存的一点点本源,尝试“过滤”、“净化”周围环境中对林枫等人伤势有害的能量(如影日尊使残留的阴影死气),并释放出极其微弱的、能稳定伤势的“承载”道韵!
这是神物碎片的灵性,也是林枫与它深度绑定后,产生的某种“共生”效应。
然而,仅仅靠碎片这点微乎其微的自发修复,想要让五人从如此沉重的伤势中恢复过来,无异于杯水车薪。他们需要能量,大量的、精纯的能量来修复肉身、滋养神魂、驱除异力!
可这石缝深处,除了冰冷的岩石和稀薄的、充满辐射的死寂空气,什么都没有。
除非……
时间继续流逝。
又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星宇,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并非伤势恶化,而是在他无意识的、最深层的生命本能驱动下,他那属于星辰族的特殊血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极其微弱地……自主运转起来!
星宇的丹田深处,那几乎要熄灭的本命星火,如同被微风吹拂,极其艰难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吸力,从他身体散发出来。
这吸力的目标,并非石缝内稀薄的灵气(几乎没有),而是……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那种星辰辐射与死寂星辰之力!以及,从山河星核图碎片中逸散出的、那些灰金光尘!
星辰辐射与死寂星辰之力,对普通修士而言是剧毒和负担,但对拥有星辰族血脉、且修炼星辰功法的星宇而言,却可以被他的血脉本能进行极其初步、极其低效的转化,成为一丝丝维系生命、修复肉身的最低级养分!
而那些灰金光尘中蕴含的“净化”与“承载”道韵,更是无形中帮助他过滤了星辰辐射中最暴烈有害的部分,让他那脆弱的本能转化,得以进行!
一丝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带着冰冷与死寂气息的星辰能量,开始缓慢地融入星宇残破的经脉,滋养他干涸的丹田,驱散那些阴影死气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