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那充满痛苦与执念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枫四人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往生雾海……归寂星城……接引星桥……星炬……回家……”
每一个词汇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沉重与神秘,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景——这片被他们命名为“往生雾海”的灰白雾气区域,并非天然绝地,而更像是一座……埋葬了上古星舰文明最后执念与希望的巨大坟场,或者,是一座等待被唤醒的、沉睡的哨站?
残魂最后那句“告诉‘星炬’……我们……还在……等待……回家……”,更是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光的悲怆与不甘,令人动容。
“它……在指引我们进去?”星宇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庞大魂影,声音有些干涩。那残魂虽然混乱破碎,但其魂压之恐怖,远超影日尊使,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辰的目光则投向了前方无边无际、死气沉沉的灰白雾海,眉头紧锁:“‘穿过往生雾海,寻找接引星桥,它在雾海之心,归寂星城’。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进入这片雾海,并且要找到雾海中心的‘城’?这雾海给我的感觉极其危险,不仅仅是能量混乱,似乎还涉及到了……时间和空间的扭曲。”
苏璎珞轻抚怀中破损的古琴,感受着那断弦传来的微弱冰凉触感,低声道:“那残魂说‘持有星核印记’……是指林道友的碎片吗?碎片与这片雾海,似乎有某种共鸣。”
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林枫身上。
林枫缓缓收回望向残魂消失方向的目光,低头凝视着手中微微发热、与雾海深处共鸣愈发清晰的山河星核图碎片。碎片表面,那暗金色的山川星辰纹路,此刻正流转着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晕,仿佛在与雾海中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
“残魂的指引,或许是唯一的路。”林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深思后的决断,“留在荒原,我们恢复太慢,且迟早会被影日尊使或其它危险找到。进入雾海,固然九死一生,但碎片与这里的共鸣,以及残魂传递的信息,或许意味着……这里存在着与我们、与碎片相关的机缘,甚至是离开荒原的路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往生雾海’,这个名字本身就耐人寻味。往生,意味着死亡后的去处,也意味着一种转化或过渡。这片雾海充斥着死亡、怨念、混乱的时空法则,但对于持有‘星核印记’(碎片)的我们而言,它可能不仅仅是一片绝地,更可能是一条……特殊的‘通道’或‘考验’。”
“至于‘归寂星城’和‘接引星桥’……”林枫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怀疑,那可能与上古星舰文明留下的、某种能够跨越遥远距离、甚至可能沟通不同界域的传送装置或坐标有关!‘星炬’,或许就是控制或启动它的关键!”
这个推测让辰、星宇和苏璎珞都心头剧震。跨越遥远距离的传送装置?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有可能直接离开坠星荒原,甚至……前往中域,或者其他未知的界域?这诱惑力太大了!但也意味着无法想象的风险。
“林兄,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赌一把,按照残魂的指引,进入雾海,寻找那座‘城’和‘桥’?”辰沉声问道。
“是。”林枫点头,目光扫过三人,“但我们不能盲目。残魂的指引只是一个方向,雾海内部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必须以最谨慎的态度进入,以探查和生存为第一要务。一旦发现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他握紧了碎片:“碎片的共鸣和它对这类环境的适应性,是我们最大的依仗。我会尽可能利用它来感知危险、稳定周围环境。辰兄,你的星辰感应在雾海中可能会受到极大干扰,但要时刻留意是否有异常的能量节点或路径。星宇,注意警戒实体和能量攻击。苏仙子,你的音律之意对稳定心神、探查无形波动有奇效,雾海中幻觉和神魂攻击恐怕不会少,需要你多费心。”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尽管前路未卜,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计划,四人心中的忐忑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休整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将状态调整到目前能达到的最佳后,四人不再犹豫。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混沌死星之力缓缓注入山河星核图碎片。碎片光芒微亮,散发出的那层暗金色光晕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将四人牢牢笼罩。光晕的边缘,与前方灰白色的雾海接触,发出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热油般的“滋滋”声,但并未引发剧烈反应,反而像是在缓缓地“渗透”和“适应”。
“走!”
林枫低喝一声,手持碎片,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翻涌不休的“往生雾海”!
刹那间,天地变幻!
外界的荒原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白。视线被压缩到极致,即便有碎片光晕的微光照明,也只能看清周身不到三丈的范围。神识探出,如同陷入最粘稠的胶水,延伸变得极其艰难,且感知到的景象扭曲、重叠、充满杂音,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观看模糊的皮影戏。
更令人不适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错位感”。明明感觉只走了一步,周围的雾气景象却仿佛变幻了数次;时间的流逝也变得诡异,有时觉得过去了很久,但体内灵力消耗却显示只过了一瞬;有时又感觉只是眨眼功夫,却已经气喘吁吁。
“小心!这里的时空法则极度混乱!”辰的声音在光晕内响起,带着凝重,“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觉,紧跟着林兄和碎片的光晕范围!”
话音未落,侧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滚,一道完全由灰白雾气构成的、手持残破长矛的模糊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而出,朝着四人所在的方位,一矛刺来!这一矛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扭曲时空的错觉,仿佛瞬间就能跨越数十丈距离!
“星雨——破!”星宇反应极快,数枚星雨针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那雾气身影。然而,星雨针穿透而过,雾气身影只是微微一荡,随即恢复,长矛依旧刺来!它似乎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攻击意念”或者“时空影像”?
“归墟——散!”林枫抬手,碎片尖端射出一道灰白色的归墟之力,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罩向那雾气身影和长矛。归墟之力所过之处,那雾气身影和长矛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迅速淡化、消散,最终彻底归于虚无,连带着那一小片区域的雾气都似乎变得“干净”了一些。
“这些不是活物,是残留在雾海中的‘攻击痕迹’或‘执念碎片’,被混乱的时空法则具现化了。”林枫松了口气,解释道,“归墟之力对这类‘死寂’的意念残留有很好的净化效果。大家小心,这样的东西恐怕还有很多。”
果然,随着他们深入雾海,类似的“攻击残影”越来越多。有时是挥刀的战士虚影,有时是激射的能量光束,有时甚至是星舰炮击的恐怖景象……它们大多残缺不全,威力也强弱不一,但都带着上古战场特有的惨烈与杀意,在混乱的时空中突兀出现,防不胜防。
除了这些攻击残影,雾海本身的环境也异常险恶。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仿佛由凝固雾气构成的、软硬不定的“地面”,有时坚硬如铁,有时又松软如沼泽,一不小心就会陷下去。雾气之中,还隐藏着看不见的“时空褶皱”和“法则乱流”,一旦踏入,轻则被传送到未知方位(林枫他们就因此莫名其妙地“跳跃”了好几次,多亏碎片及时感应到异常,才没有彻底失散),重则可能被混乱的时空之力直接撕裂。
更有甚者,雾海中还飘荡着一些更加诡异的东西——不是残影,而是一些色彩斑斓、不断变幻的“光斑”或“漩涡”。这些光斑漩涡散发着诱人的能量波动,仿佛蕴含着精纯的星辰之力或上古传承。但林枫以碎片感应后,立刻警告众人远离——那些大多是“时空陷阱”或“记忆幻境”,一旦被吸引靠近,神魂就可能被拖入某个混乱的时空片段或上古修士临死前的记忆幻象中,难以自拔,最终被同化为雾海的一部分。
行路难,难于上青天!
四人依靠着碎片的庇护、彼此的默契以及林枫对混沌归墟之力的精妙运用,在危机四伏的雾海中艰难跋涉。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精神时刻紧绷,灵力消耗更是巨大。所幸,雾海中也并非全是危险。偶尔,他们也能发现一些相对“平静”的区域,这些区域往往残留着一些破碎但精纯的上古星辰晶石碎片,或者一些相对完整的、蕴含着特殊道韵的金属残片。林枫会引导碎片吸收这些物质中残存的精华,补充消耗,辰和星宇也能从中汲取到对他们恢复有益的星辰能量。
苏璎珞的音律之意在这种环境下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她不仅能以音波探测周围环境,提前预警一些无形的神魂攻击和幻境波动,更能以特定的韵律,帮助众人梳理被雾海混乱法则干扰的心神,保持清醒。
就这样,他们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前行,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雾海内的时间感早已错乱),也不知具体前进了多远,只能大致根据碎片对雾海深处那股“吸引”感的强弱变化,来判断方向是否正确。
某一刻,前方翻滚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些巨大的、若隐若现的……轮廓!
不再是简单的攻击残影或混乱光斑,而是如同山峦、如同巨舰、如同建筑般的、更加稳固、更加宏大的阴影轮廓!它们沉默地矗立在灰白的雾气深处,散发着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死寂与威严。
“那是……”辰的星辰感应虽然被压制,但此刻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轮廓散发出的、与荒原星舰残骸类似、却又似乎更加“完整”和“有序”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