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仿佛一层柔软的隔音帷幕,将岩洞与外界朦胧地分隔开。
洞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草药苦涩的气息,以及湿冷岩石特有的土腥气。四道微弱的呼吸此起彼伏,艰难地与沉重的伤势抗衡。
林枫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那不是虚无,而是过度消耗后的自我保护性休眠。然而即便在休眠中,混沌源核深处那新生的“星痕印记”,以及山河星核图碎片残存的、与星炬法则的微弱共鸣,依旧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持续闪烁,带来丝丝缕缕清凉却坚韧的暖流,温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神魂与经脉。
在意识的深层,一些破碎的画面与信息流不受控制地翻涌——
暗金色的星炬核心,最后爆发的光芒中,那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空间符文如烟花般绽放又湮灭;传送途中,那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以及那道七彩裂缝边缘,影日尊使阴冷恶意的力量如毒蛇般噬咬而来的惊险瞬间;最后是碎片燃烧本源、化作混沌星辉之矛刺破阴影的决绝……
每一个画面都伴随着剧烈的神魂刺痛和源核的震颤。
但在这痛苦之中,一些更加细微、更加本源的东西,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林枫“看到”(或者说感受到),自己那布满裂痕的混沌源核,在承受了星炬残辉的冲刷、经历了时空传送的极致挤压、并最终燃烧爆发对抗影日之力后,那些裂痕的边缘,似乎……不再那么“锋利”了。
并非愈合,而是裂痕的材质本身,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煅烧”过,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韧性”?
与此同时,源核深处,那原本只是本能旋转、吞噬、转化能量的混沌漩涡中心,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的“异样感”正在滋生。
那感觉……很奇妙。
仿佛在绝对的“混沌无序”之中,诞生了一点指向“有序变化”的“种子”。
这“种子”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倾向”,一种“可能性”。它让混沌漩涡的旋转,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被捕捉的、违背纯粹随机性的“规律性闪烁”。
而在神魂层面,那道新生的“星痕印记”,正持续散发着清凉的波动。这波动不仅滋养神魂,更隐隐与外界……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共鸣?
林枫在深度昏迷中“感受”到,岩洞之外,淅淅沥沥的雨滴下落的速度、岩壁缝隙中微弱灵气流动的节奏、甚至洞内辰他们缓慢恢复时气血运行的韵律……这些原本各自独立、杂乱无章的“变化”,在他的感知边缘,似乎被那“星痕印记”和源核深处新生的“倾向”所捕捉,然后……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被“串联”了起来?
不是控制,也不是理解。
更像是一个极度疲惫、近乎失聪失明的人,在无意识中,皮肤“感受”到了空气最细微的流动变化,指尖“触摸”到了万物最基础的振动频率。
这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直指万物运行底层“节拍”的……模糊感应。
“时间……吗?”
一个极度微弱、连自我意识都算不上的念头碎片,在混沌的识海深处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沉的疲惫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
岩洞内,第一声清晰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响起。
是辰。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处,被星兽临死反扑抓出的伤口虽然服下丹药后不再流血,但内里纠缠的异种星辰之力和死气依旧在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肺叶里搅动。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四周。
林枫依旧靠坐在对面岩壁下,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平稳,似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调息或昏迷。星宇断臂处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包扎,此刻也醒着,正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忍受着剧痛和虚弱,努力调动体内残存的星力,试图疏通淤塞的经脉。苏璎珞盘膝坐在稍远处,双手虚按膝上,指尖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音律符文明灭不定,她在尝试以音律之道辅助疗伤,稳定神魂。
洞外,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
辰强忍着疼痛,缓缓起身,走到洞口被伪装过的缝隙处,小心向外窥探。
雨幕中的丘陵一片朦胧,低矮扭曲的树木在风中摇晃,远处山脉的轮廓隐在雾气之后,看不真切。空气中除了雨水的清新,那股淡淡的、带着腥湿的瘴毒之气依旧存在,只是被雨水冲刷后淡了些许。
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踪迹,也没有感受到强大妖兽的气息。
但辰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作为经验丰富的护卫,他深知这种“荒芜缓冲地带”的凶险。往往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可能是毒虫瘴气,可能是地形陷阱,也可能是……将这里视为猎场或藏身之所的、某些不欢迎外来者的存在。
他们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头四阶妖兽,或者一群心怀叵测的低阶散修,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和自保能力。
辰回到洞内,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存放的小皮袋——这是他最后的私人储备,里面有几块中品灵石和一小瓶效果更好的疗伤丹药。他毫不犹豫地将灵石分给星宇和苏璎珞,自己也握着一块,盘膝坐下,开始更加主动地吸收灵气,炼化药力。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伤痛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洞外的雨彻底停了,天色反而更加阴沉,仿佛铅块压在头顶。潮湿的水汽从洞口缝隙渗入,让洞内更加阴冷。
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
星宇率先吐出一口带着暗红血块的淤血,脸色反而好看了些许。他断臂处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体内星力的运转也顺畅了几分。他睁开眼,看向依旧昏迷的林枫,眼中满是担忧。
“林兄他……”
“气息平稳,源核虽有波动,但并未继续恶化。”苏璎珞也停止了调息,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消耗太大,透支严重,更可能是在……消化什么。我们不要打扰,守好这里。”
星宇点点头,握紧了辰给的灵石,继续闭目运转功法。
苏璎珞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同时指尖再次浮现出微弱的银色符文。这一次,符文不再明灭,而是化为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声波,如同水面的涟漪般,以她为中心,向着洞外、岩壁、甚至地下极缓慢、极小心地扩散开去。
这是她音律之道的一种应用,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倾听”与“探查”。通过声波反馈的细微差异,可以感知周围环境的轮廓、振动,甚至可能发现隐藏的洞穴、空洞或生物活动痕迹。
片刻后,她收回声波,眉头微蹙。
“此地岩层结构松散,多有孔隙,地下有微弱的水脉流动。洞外三百丈内,没有大型活物,但……有很多小型虫豸,以及一些扎根极深、根系含有微弱毒性的植物。另外,东南方向约五里处,灵气波动稍显紊乱,似有天然瘴气汇聚,或是一处小型毒潭。”
她将探查结果低声告知辰和星宇。
“五里……不算远,但暂时对我们无碍。”辰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恢复。轮流警戒,我撑第一轮,璎珞姑娘你继续疗伤,星宇你尽快稳定伤势,尝试恢复部分战力,哪怕只是挥动一次星矛的力量。”
分工明确,无人异议。
……
又过了半日。
洞外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可能是云层变薄,但依旧看不到太阳。
林枫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缓缓上浮,一点点挣脱黑暗的束缚。首先恢复的是痛觉——全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脏腑像是移了位又被勉强塞回去,源核处传来的是一种空乏与裂痛交织的钝痛。然后是对外界的感知——阴冷的空气,潮湿的岩石触感,洞内微弱的光线,以及……身边三道熟悉而关切的气息。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但很快聚焦。他看到了辰布满血丝却带着惊喜的眼睛,看到了星宇挣扎着想要站起的动作,看到了苏璎珞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咳……”林枫想开口,却引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腥甜。他勉强压下,声音沙哑干涩,“……过去多久了?”
“大约六个时辰。”辰快速答道,递过一个皮囊,“先喝点水。”
林枫接过,小口啜饮着清凉的泉水,感觉干涸的喉咙和身体得到了一丝滋润。他仔细感应自身状态。
糟糕,但比预想的略好。
肉身伤势沉重,但服下的丹药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正在缓慢起效。经脉淤塞严重,灵力运转滞涩,但混沌源核……虽然光芒黯淡,裂痕依旧,可那种“空乏”感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感?而且,源核深处,那一点新生的、关于“有序变化”的“倾向”或“种子”,依旧存在,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不起眼,却无法忽视。
神魂方面,虚弱感依旧,但“星痕印记”持续散发着清凉波动,不仅滋养神魂,更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细腻”了?
他目光扫过洞内。
能“看到”岩壁缝隙中,微弱灵气如同极细的溪流般缓缓渗出、飘散;能“感觉”到辰体内气血运行的滞涩节点和正在被药力缓缓化解的异种能量;能“捕捉”到星宇断臂处伤口肌肉缓慢蠕动的细微频率;甚至能“察觉”到苏璎珞周身那几乎不可闻的、稳定神魂的音律余韵……
这种感知,并非神识扫描那种主动的、清晰的探查,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全方位的、对万物基础“状态”和“变化节奏”的模糊接收。
是“星痕印记”带来的?还是源核变化的附加效果?亦或是……两者结合?
林枫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们……在哪?”他问,同时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游走周身,加速伤势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