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能久留了。”苏璎珞声音带着疲惫,但思路清晰,“刚才动静不小,虽然荒僻,也可能引来别的麻烦。而且洞口被堵,我们等于被困死。必须尽快恢复,然后……离开。”
辰点头:“尸兽被阻,但不会放弃。它们可能会呼唤更多同类,或者引来其他捕食者。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撤离路线。”
林枫缓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几块下品灵石——这是最后的储备了,分给众人:“抓紧时间恢复,半个时辰后,我们必须离开。璎珞姑娘,麻烦你继续探查,寻找相对安全、且能避开外面那些东西视线的路径。”
苏璎珞接过灵石,点头应下,再次闭上眼睛,指尖银色符文亮起,更加专注地向外“倾听”。
辰和星宇也立刻盘膝坐下,吸收灵石中微薄的灵气,炼化疗伤丹药最后的药力。
林枫靠坐在岩壁下,握着灵石,却没有立刻吸收。他内视自身,混沌源核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那新生的“种子”也显得有些萎靡。神魂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代价不小……”他心中苦笑,但眼神依旧坚定。
至少,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半个时辰,并且验证了那新生能力的一些可能性。虽然粗糙,虽然代价巨大,但终究是多了一张底牌,哪怕是一次性的。
洞外的抓挠和嘶吼声持续不断,但被厚重的岩石阻挡,显得沉闷而遥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内,只有四人微弱的呼吸和灵石被抽取灵气时发出的细微嗤嗤声。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苏璎珞率先睁开眼睛:“东南方向,沿着这条山坳底部,大约两百丈后,有一片乱石坡,地势较高,植被稀少,视野相对开阔,但绕过那片石坡,背面有一条被茂密毒藤覆盖的狭窄沟壑,沟壑蜿蜒通向更深的丘陵内部,沿途毒虫瘴气浓郁,但似乎……没有大型活物的稳定活动痕迹,可以作为临时撤离路径。”
“好。”林枫点头,挣扎着站起,“就走那条路。毒虫瘴气总比尸兽围堵好应付。辰兄,开路。星宇兄,断后。璎珞姑娘,居中策应,持续探查。”
简单的分工后,四人来到被堵死的洞口旁。
辰深吸一口气,双掌抵住一块堵门的较大岩石,低喝一声,肌肉贲起,真元鼓荡,缓缓将其推开一道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尘土簌簌落下。
缝隙外,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但暂时没有尸兽的身影,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咆哮。
“走!”
辰率先侧身钻出,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打了个手势。
林枫、苏璎珞、星宇依次迅速钻出。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荒芜丘陵景象,天色依旧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淡淡的毒瘴气息。不远处,几头形态各异的尸兽正在徒劳地抓挠着崩塌的岩堆,听到动静,立刻齐刷刷转过头,绿油油的眼窝锁定了四人!
“不要纠缠!走!”
林枫低喝,当先朝着苏璎珞指示的东南方向冲去。他步伐有些虚浮,但速度不慢。
辰和星宇一左一右护住两侧,苏璎珞紧随林枫身后,同时指尖弹出一串细微却尖锐的音波,袭向最近的两头尸兽头部,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能短暂干扰其感知,为撤离争取时间。
四人如同离弦之箭,在崎岖湿滑的丘陵地带奔行。
身后,尸兽的咆哮声迅速接近,还有更多从其他方向被吸引过来的、摇摇晃晃的身影加入追赶的行列。
地形复杂,腐叶泥泞,毒藤荆棘不时拦路。四人伤势未愈,奔跑起来格外艰难。辰和星宇不时出手,用石矛石匕挑开拦路的毒藤,或击退从侧面灌木中扑出的、较小的毒虫尸兽。
林枫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源核的抽痛,将恢复的少许混沌之力主要用于维持身体的平衡和速度,同时,那新生的“环境节奏感知”再次被动开启。虽然无法像在岩洞中那样主动施为,但这种被动的感知,却让他能提前半步察觉到脚下哪里泥泞易滑、哪里岩石松动、哪里有隐藏的毒虫巢穴,从而选择最省力、最安全的落脚点。
这让他们逃亡的路线虽然看起来狼狈,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麻烦的障碍,速度反而比后面那些只知横冲直撞的尸兽快上一线。
两百丈的距离,在平时眨眼即至,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前方,乱石坡在望。
那是一片由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灰黑色岩石堆积而成的坡地,岩石上布满青苔和地衣,几乎没有什么高大植物,视野确实开阔,但也意味着……无处藏身。
“冲上去!绕过石坡背面!”林枫咬牙道。
四人冲上乱石坡。脚下碎石滑动,更加难行。身后的尸兽群也追到了坡下,嘶吼着开始向上攀爬。其中几头体型较大、速度较快的,已经逼近到三十丈内!
“我来阻它们一下!”星宇眼中厉色一闪,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
他独臂高举石匕,体内恢复不多的星力疯狂涌入!石匕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表面崩开细密裂纹,但尖端却亮起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芒!
“碎星!”
星宇低吼,独臂猛地向前一挥!
那点璀璨星芒脱手飞出,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瞬间没入冲在最前面那头尸兽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星芒没入尸兽体内后,尸兽前冲的动作猛地一僵,紧接着,它腐烂的躯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光炸开!噗噗噗……沉闷的爆裂声从它体内接连响起,黑绿色的浆液和碎骨从体表无数个破孔中喷射出来!
这头尸兽轰然倒地,身体几乎被从内部撕碎。
这一击,威力惊人,但也瞬间抽空了星宇刚刚恢复的星力,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晃,被赶上来的辰一把扶住。
“走!”辰低喝,半扶半拖拽着星宇,继续向石坡顶部冲去。
星宇这搏命一击,暂时震慑了后面的尸兽群,它们的追击速度明显一滞,给了四人宝贵的喘息之机。
四人终于冲上石坡顶部,来不及喘息,立刻按照苏璎珞的指引,转向石坡背面。
石坡背面,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阳光更难照射,更加阴湿。一道深不过丈许、宽仅数尺的天然沟壑蜿蜒向下,隐入更浓密的雾气之中。沟壑两侧和底部,爬满了深紫色、带着倒刺和粘液的粗壮毒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正是浓度更高的瘴毒之气。
“就是这里!小心毒藤和瘴气!”苏璎珞提醒道,同时双手掐诀,一层淡银色的音波护罩将四人笼罩,这护罩不足以完全隔绝瘴毒,但能大幅削弱其侵蚀,并提供一定的预警。
林枫看了一眼身后,尸兽群已经再次开始攀爬石坡。他不再犹豫,当先跃入沟壑。
沟壑内光线昏暗,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腐烂的植物,毒藤如同活物般在两侧岩壁上蠕动,倒刺闪烁着幽光。甜腻的瘴气几乎凝成淡紫色的薄雾,吸入一口便感到头晕目眩,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四人屏住呼吸,在苏璎珞音波护罩的庇护下,沿着沟壑艰难下行。辰挥动石矛,不断斩断前方过于密集、可能缠绕住人的毒藤,斩断处喷溅出腥臭的紫色汁液,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性极强。
星宇被辰搀扶着,勉强跟上。林枫走在中间,努力维持着平衡和感知。苏璎珞殿后,持续维持护罩和探查。
沟壑蜿蜒曲折,越往下,瘴气越浓,毒藤越密集,甚至开始出现一些色彩斑斓、隐匿在藤蔓间的毒虫,但都被苏璎珞提前以音波惊走或辰的石矛扫开。
身后的尸兽咆哮声逐渐远去、减弱。它们似乎对这片毒藤瘴气沟壑有所忌惮,没有追下来。
四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不敢大意,继续向下。
大约下行了一里多地,沟壑逐渐变得开阔,瘴气也略微稀薄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由巨大岩石堆砌形成的天然石台,石台后方,隐约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茂密的变异苔藓和藤蔓遮掩。
“那里!”苏璎珞指向洞口,“洞内似乎很深,气流稳定,没有大型活物栖息的气息,可能……是一条地下溶洞或废弃的矿道?”
林枫凝神感知,那新生的“节奏感”再次传来模糊的反馈。洞口深处,确实有稳定的气流交换,而且隐隐传来水声?更重要的是,那种被窥视、被追踪的紧迫感,在进入这片沟壑后,似乎减弱了许多。
“先进去!暂时休整!”林枫做出决定。他们迫切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力量,并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四人来到洞口前,辰小心地拨开藤蔓和苔藓,确认没有危险后,率先进入。
洞内果然别有洞天。入口狭窄,但进去数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条向下倾斜、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通道两侧岩壁上,凝结着一些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藓和矿石,提供了些许照明。空气虽然潮湿,但瘴毒之气淡了许多,反而有一股清冽的水汽和淡淡的矿石味道。
更重要的是,林枫感应到,此地的岩层结构异常坚固致密,而且深处隐隐有水流和更复杂的地下空间,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
“暂时安全了。”林枫靠坐在一处干燥的岩石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和甜腻瘴气的浊气。
辰和星宇也瘫坐下来,剧烈喘息。苏璎珞撤去音波护罩,脸色疲惫,但眼中也有了一丝安心。
四人相视无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依旧沉重的伤势,让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只是默默地,再次取出所剩无几的灵石和丹药,开始新一轮的、更加迫切的恢复。
在这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深溶洞入口,他们终于获得了自离开归寂星城、重见天光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
然而,无论是林枫,还是辰、星宇、苏璎珞,心中都清楚。
危机远未结束。
尸兽只是这片荒芜地带最底层的威胁。影日尊使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他们身在中域,却对自身位置、周边势力一无所知。伤势沉重,资源匮乏,前路迷茫。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在一起,并且……找到了一条暂时可以蛰伏的“地下之路”。
黑暗的溶洞深处,隐约的水声潺潺,仿佛在低语,指引着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