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走进废墟核心,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冷,是烫。
刚才在外头还冻得手指发僵,到这儿忽然就不冷了,一股热劲儿从脚底往上窜,像踩在刚灭的炭火上。
他低头看,玄色靴子底都泛了焦,缝里渗的冰碴子遇热化成白雾,绕着脚踝转了圈就散了。
再抬头 —— 这地方叫 “始炉之心”,哪有半点炉子的样子?
满地都是骨头。
不是乱堆的枯骨,是一具具站着的遗骸:有的指骨蜷着,像还攥着半截断锤;
有的背弓着,像在护着身后的东西;
最显眼的是每具骨头胸口,都嵌着个指甲盖大的晶核,橘红色的微光在骨缝里跳,和南荒炎狱使腰上挂的火种一模一样。
“这是……”
林啸天蹲下来,刚碰到一具骨头的胸骨,就被晶核烫得缩了手。
他忽然摸了摸怀里的铃铛
—— 这是幽铃儿残魂待的地方,铃身上刻着细冰纹,就算这么热,还是带着点凉,像少女以前说话时,尾音那点软乎乎的冷劲儿。
他用手指蹭了蹭铃身,轻轻一摇。
“叮 ——”
铃声不清脆,反倒发涩,像被东西堵着,又像有人憋着哭。
过了会儿,一道快散了的女声从铃里飘出来,每个字都发颤:“林啸天…… 这不是炉子,是牢房!他们用‘伪始炉’困住真灵,还把地脉里的阳气引过来,驱动那些…… 可怜人……”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突然震起来。
不是轻轻晃,是地底下传来的轰隆声,连空气都跟着颤。
林啸天猛地站起来,戮鳞剑自己出鞘半寸,银白的剑光照着满地骨头,竟看见骨头胸口的晶核突然亮了三分
—— 像被叫醒的困兽,在骨缝里乱撞。
下一秒,“轰隆” 一声,三团黑火从骨头堆里炸开,断戟划空气的尖响刺得耳朵疼,带着要烧光一切的凶气
——是战傀!
三具裹着黑火的战傀站在那儿,断戟尖凝着焦锈,砸在冰面上 “嘶啦” 冒白烟,瞬间融成一滩黑水。
它们没脸,就空眼眶里烧着黑火,看见林啸天,举着戟就劈过来,动作又凶又僵,像是要把啥都砸烂,可看着又有点挣扎的意思。
林啸天侧身躲开,戮鳞剑 “嗡” 地全拔出来,银白剑气直劈战傀胸口。
可剑尖碰到黑火的瞬间,像砍在烧红的铁块上,就溅了几点火星,战傀连退都没退,反倒反手一戟扫过来,带着烫人的气浪,差点燎到他衣襟上的暗纹
—— 那是阿爷生前给他缝的,说能挡点寒气。
“普通剑气伤不了它们?”
林啸天皱起眉,手心贴着剑柄,忽然觉出戮鳞在动
—— 不是抗拒,是像有人拉着他的手腕指方向,剑尖偏了点,硬指着战傀胸口。
他顺着剑气看过去,才看见黑火裹着的战傀胸口,嵌着半块暗金色的碎片,碎片上能隐约看见 “锻” 字的一半,边儿上还沾着干了的血,那血的颜色,和青铜残片上的锈一个样。
那是…… 锻师的命牌!
林啸天心里一沉,像被冰锥扎了下。
这哪是傀儡?
是当年守炉的锻师啊!
他们死了连骨头都不得安生,被人炼了残躯,嵌上命牌碎片,靠地脉的阳气逼着 “听话”,连喊疼都喊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幽铃儿刚说的 “地脉阳气驱动”,心里亮了点:要是打乱地脉阳气的流法,命牌没了劲儿,这些残魂说不定就能松绑了。
他不硬打了,收了戮鳞剑,从储物袋里摸出阿锤铁锤。
这锤子是阿爷留的,木柄上包着厚浆子,是阿爷生前天天攥着磨出来的温度,忽然想起阿爷坐在门槛上教他认地脉的样子:“小天你看,石头缝里这些纹路是山的血脉,找对地方敲下去,能引着它的气走……”
那时候阿爷还给他画过北境简单的 “引气纹”,现在地面骨缝里的淡印子,竟和记忆里的纹路差不多能对上。
“要是你们还有残魂没散,就跟着我引地脉,好好歇着吧。”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怕惊着啥,双手握锤沉下腰,眼睛盯着纹路交叉的地方,一锤狠狠砸下去。
“咚 ——”
闷响顺着地脉传出去,不是用蛮力撞,是像水流顺着河走似的共振。
眨眼间,满地骨头都轻轻颤起来,骨头胸口的晶核忽明忽暗,三具战傀的动作突然僵住,黑火一点点暗下去,像风里快灭的蜡烛。
接着,战傀胸口的命牌碎片 “嗡嗡” 响,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小声哭,又像终于松了口气,裹着战傀的黑火,慢慢变成了点点白光。
“嘭!嘭!嘭!”
三声轻响,三具战傀化成灰,就剩三块青铜残片掉在地上。
残片边儿带血锈,正面刻着个清楚的 “林” 字,一碰上去,忽然有股热劲儿顺着指尖往上窜,和他血脉里的暖意缠在一起
—— 那是林家的印,刻在骨头里的联系。
林啸天弯腰捡起残片,小心地擦掉上面的灰,像怕碰碎了啥宝贝,慢慢拼在一起。
刚拼好,残片突然冒出柔和的白光,白光在空中凝成个虚影,像有人慢慢展开一卷压箱底的旧画,连光都带着温乎的昏黄。
画里是十万年前的始炉。
那时候的始炉比现在大十倍,全身泛着赤金色,炉火红得能照亮半边天,连空气里都飘着锻铁的暖香。
九大锻族的人穿青布锻衣,围着始炉忙,有的添柴,有的抡锤,脸上都笑着,像在等啥好东西出来。
可没一会儿,画面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