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诏原的晨风真烈,卷着细沙砸在断碑上。
石台上,林啸天单膝跪着,玄色劲装早被昨天融断碑时的罡气烧得焦黑,破衣底下,满是焦痕的身子正渗着细密血珠。
那血珠还没落地,就被周身绕着的淡金气流托住,悬在半空颤巍巍的。
他闭着眼,神识全沉进了识海。
那片没边的深渊里,“渊底祭坛” 正慢慢浮着,青黑色坛身刻满老符文,吞着天地间最纯的灵力。
祭坛中间,倒插的巨剑虚影越来越清,剑脊上的字在识海微光里转,每转一圈就漏出点淡金裁决力,过丹田时,原本乱蹿的内息一下就稳了;
走玄关时,堵得慌的经脉也通了;
最后全汇进眉心识海,撞向那团盘了好久的戮仙残魄。
奇了,往日跟困兽似的在经脉里乱撞、一闹就想杀人的残魄,这会儿乖得像蜷着的猎犬,玄黑雾气裹着细碎金芒,紧紧贴在识海角落。
残魄里飘出断断续续的话,不是以前的 “杀尽仇敌”,而是沉乎乎的 “不是要杀…… 是要裁决”,在识海里一遍遍绕,跟晨钟暮鼓似的,敲着林啸天心里最沉的执念。
就在这时候,胸口那枚跟凌霜月神魂连在一起的死印突然震得厉害,热乎劲儿顺着衣襟往四下漫。
林啸天心里一动,神识一下冲了出去,就见远处天边,一道白气、一道黑气正往这儿奔,白的清得像霜,是凌霜月的剑尊灵力;
黑的沉得像渊,是自己的裁决力。
两道气在葬诏原上空撞在一起,在风沙里凝成道横亘天际的虹桥,桥身闪着光,把整片戈壁都照亮了些。
其实凌霜月会来,也是有缘由的, 她在荒原驿站醒过来时,眉心那道刚亮起来的印记就老跳,一直指着凉诏原的方向。
三日前刚醒,印记就传消息让她往这儿来,这会儿跟林啸天的神魂一撞,更是半点不犹豫,提剑就踩着风沙赶来了。
“你命格变了。”
刚把神识收回来,就听见旁边有人说话,空灵得像被风沙滤过。
林啸天抬眼一看,沙瞳儿正蹲在不远处的沙丘上,手指尖碰着烫沙子,那双能看见命运线的眼里,无数银线正乱晃。
少女抬头,眼里的银线慢慢顺了,“以前绕你身上的,是能吞了一切的‘毁灭’线,可现在……” 她指着林啸天心口,“这儿长了‘承重’的根,那些线正顺着根往地下冤魂深处扎呢。”
说着,她碰了碰旁边一株干得卷起来的草,“这是夜语花,葬诏原的怪东西 ,只在两种时候开,要么是镇魔司的英灵回来,要么是…… 执刃者把裁决剑举起来的时候。”
话刚落,整片戈壁突然晃了!
沙子簌簌往下掉,远处沙丘 “轰隆” 就塌了,几百年前被黄沙埋了的镇魔司残兵铠甲,竟慢慢从沙里站了起来 ,锈得掉渣的甲胄上还沾着暗红血印,破了的护心镜映着晨光,可每具铠甲手里的剑,这会儿全转了方向,剑尖齐刷刷指天,剑身在风沙里 “嗡嗡” 响。
这可不是瞎晃,是渊底祭坛漏出来的淡金灵力顺着石台渗进了沙里。
那些睡了百年的铠甲残魂,一碰到裁决力就醒了,甲胄内侧刻的 “镇魔司” 三个字,还跟林啸天识海里的断碑字撞了个响,残魂这才慢慢站起来。
风葬僧从铠甲堆里走出来,枯瘦的手里捧着块残碑,碑上的刻痕都糊了,可还能看出 “执刃” 俩字。
老和尚垂着眼,低声念着,声音老却有力,穿透风沙飘到林啸天耳朵里:“以前有执刃者,替天罚罪,在天上斩了三百个假神,在人间杀了七十二个乱规矩的…… 今天,执刃的魂,回来了没?”
林啸天听着这话,手轻轻颤了,“替天罚罪” 这四个字,跟识海断碑上的字隐隐合得上。
他深吸口气,撑着石台慢慢站起来,膝盖跪久了麻得慌,可一站直,周身的淡金裁决力突然涨起来,像道无形的墙,把周围的风沙全推走了。
断碑在灵力裹着下,轻轻往上飘。
他抬手碰了碰断碑,整座碑立马变成道流光,飞进他识海里,稳稳落在渊底祭坛中间, 祭坛上的符文一下就亮了,跟断碑上的字应和着,淡金光把识海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