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诏原的战场静得吓人,连风都绕着满地断剑走,不敢乱吹。
破碎的降临之门变成金色尘埃,飘了会儿就被冷风刮没,连点印儿都没留下。
归墟那三艘浮空战船里,原本主持仪式的三个长老,突然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嘭” 地炸成血雾,混着精魄碎片飘出来,又被股无形的劲儿扯着往焚天戮狱飞,竟是被领域反噬,连最后点精魄都给吸干净了。
云无咎瘫在主舰高台上,半截七心权杖从手里滑下去,“啪” 地砸成渣。
他盯着远处的黑域,眼里只剩疯劲儿,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不可能…… 律令之门都开了,真神肯定会来…… 怎么会这样……”
话没说完,一口黑血喷在甲板上。
就在这时,焚天戮狱里的黑焰突然翻涌起来,比之前猛多了,绕着领域中央转了三圈。
三百个冤魂从焰子里飘出来,慢慢显出人形 。
有的穿镇魔司旧甲,有的还是孩子模样,围着林啸天脚边转,每转一圈,黑焰就亮一分。
忽然,冤魂们一起抬手,对着林啸天身前的断剑虚托, 那剑 “嗖” 地飘起来,悬在半空三尺高,剑脊轻轻颤着,“嗡嗡” 响。
林啸天盘在领域核心调息,识海里的渊底祭坛还发烫,战场上的恐惧、悔恨、不甘,跟细流似的往坛里钻。
那些归墟修士的执念,刚进来时还挺凶,一碰到淡金的裁决之力就蔫了,顺着祭坛纹路铺在四壁上,让原本就沉的坛身更稳了。
“嗯……”
怀里的凌霜月突然颤了下,林啸天心里一动。
他没睁眼,却能感觉到她眉心的印记在闪,比之前亮,还带着种怪波动 ,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应和。
下一秒,一段模糊的影像突然钻进他识海:画面里是之前跑掉的黑影,站在云层里,背后隐约有座巨大的青铜门,门上的字虽然糊,关键几个还能看清:“天律司?第七监察域”。
这可不是瞎传的,凌霜月的印记跟守门人之门共鸣,还勾着剑尊传承里的上界卷宗,就算她昏着,印记也能自动记黑影的气息,比对卷宗生成影像。
就是人晕着没力气,只能传 “青铜门铭文” 这点关键信息。
林啸天心里 “咯噔” 一下:天律司?监察域?原来那黑影不是归墟的,是上界派来盯这片地的,难怪躲得那么贼。
他正琢磨着,识海边缘突然传来阵乱哄哄的情绪, 有害怕,有哀求,顺着领域往外飘。
睁眼往战场边缘看,就见个穿红裙的女人,怀里抱个裹襁褓的孩子,正使劲挣身边的军士。
那是个奶娘,脸上沾着灰,头发乱得像草,可孩子护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吹不着。
这奶娘怀里是邻居家的娃,三日前被归墟抓走,她之前被逼着帮归墟哄其他孩子 “去京都享福”,昨夜见小灯笼点了三百盏灯,才明白自己帮了恶,想赎罪。
身边的军士本就不忍心抓孩子,没真用力拦,她一挣就脱了身。
“求您…… 求您别伤他们!”
奶娘朝着黑域跑,声音哭唧唧的,到边界 “扑通” 跪下,额头往沙地上磕,“我知道错了…… 之前不该帮归墟骗人,我们都被他们骗了!”
话音刚落,一支流矢突然从战船方向射过来,是归墟的死忠将领见她捣乱,亲自拉弓射的,可手一抖偏了,“噗” 地穿透她肩头,血瞬间染红红裙。
奶娘没松手,反而把孩子抱得更紧,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沙粒混着血粘脸上也不管,就反复说:“求您…… 放过这些孩子……”
这一幕被旁边百十来个归墟士兵看见。他们手里握着弓,原本弦还绷着,可看着奶娘这样,有人悄悄把弓放了;
还有人扯下脖子上的军牌,“咔嚓” 掰断扔地上,那是归墟士兵的身份牌,掰了就是跟归墟掰了。
林啸天感觉到这些动静,眼神动了动。
抬手一召,悬着的断剑 “嗖” 地飞过来,稳稳落进掌心。
就在这时,识海里的血焰锻池突然沸腾起来,火比之前红了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