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泼在葬诏原的焦土上,红得像刚凝的血。
三百个孩子缩在灯阵中央,小灯笼点的三百盏陶灯还亮着,橘色的光裹着他们,连呼吸都轻了。
昨夜的哭和怕,暂时被这微光压进了梦里。
灯芯偶尔爆个火星,映着周围断剑上的血痂,泛着暗沉沉的光。
林啸天站在焚天戮狱边上,黑袍下摆还沾着沙和血。
他左眼还红着,看啥都带着股杀劲;
右眼却亮着温温的金光,能看透地下的地脉,那些藏在沙子里的念想,有不甘,有盼头,正顺着脉络往他这儿涌。
他慢慢抬手,指尖碰了下眉心。
识海瞬间翻涌 ,渊底祭坛每跳动一次,淡金的裁决力就顺着坛壁流一圈;
中间倒插的巨剑虚影,第二只竖瞳彻底睁开了,瞳仁里没半点波澜,正看着下方万千执念汇成像河。
这些执念里,有盲炮手 “宁死不杀无辜” 的硬气,有铁索僧 “用身子护孩子” 的狠劲,还有无数逆命者 “求个公道” 的喊。
巨剑不再像以前那样念叨 “杀戮不够”,而是有三道冷硬的字,直接撞进林啸天魂里:
“清算的时候到了。”
“嗯……”
不远处传来声轻哼,林啸天收回神念,看向昏迷的凌霜月。
她躺在块平点的石板上,眉心的守门人印记比之前亮多了。
就在这时,她的睫毛突然颤了下,识海深处 “咔” 地裂了道缝。
她的意识飘进片荒地,脚下是无边的骨头,堆得像座山,每具骨头的手都紧紧攥着断剑,剑脊上的纹路,竟和林啸天那柄戮仙残剑一模一样。
风卷过骨头山,传来细碎的碰撞声。
骨头山最里面,扇锈得厉害的青铜门慢慢开了,门轴 “吱呀” 响。
门后飘出无数细声:“我们是被抹了名字的人…… 是上界规矩下的冤魂…… 你是新的守门人,别让我们的事再埋进土里。”
凌霜月的意识猛地颤了下,像被扎了下。
她识海里的剑尊传承突然热起来,那些老图谱里,本就有和青铜门有关的画,这会儿自动翻到那页,画里的 “天律司封印图腾” 碎成小块,顺着她和林啸天的神魂纽带飘出去。
这缕淡金的神念落在林啸天识海里,直接刻在渊底祭坛基座上,是个扭曲的图腾,线条里藏着 “天律司” 三个字的轮廓,还裹着层黑雾,一看就是上界不让提的封印。
林啸天的识海轻轻震了下,他睁开眼时,右眼的金光里多了丝暗纹, 正是那道图腾的影子。
“咳…… 咳咳……”
战场废墟里传来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啸天转头看,红裙奶娘正从血泊里爬起来,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服,可她怀里的孩子还睡得香,被她用没受伤的胳膊紧紧搂着。
她扶着块断剑残片,慢慢站稳,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林啸天背影上。
突然,她哑着嗓子喊起来,声音虽哑却有力:“我不是来求你饶命的!我是想告诉你,还有人在等你 。等你把那些骗人的、欺负人的全收拾了!”
话音刚落,远处座塌了的军营残垣下,传来点动静。
个快不行的老兵,正用最后点劲,举着半截染血的腰牌 。
这老兵是盲炮手的副手,三日前归墟让他们轰逃难的妇孺,他跟盲炮手一起故意打偏,被打断了肋骨,藏在残垣里时,一直攥着盲炮手的腰牌,心里反复念 “得让归墟付出代价”。
腰牌上刻着 “炮营” 二字,边缘还留着盲炮手的指痕,是昨夜盲炮手被杀时,他偷偷捡的。
“轰!”
焚天戮狱里的黑雾突然翻涌起来,是血焰锻池感应到了老兵的执念 ,跟池子里存的 “反抗欺负人” 的念想对上了。
锻池深处,道淡银色的魂慢慢升起来,正是那老兵的魂。
他化作道银线,顺着风飘到林啸天手边,轻轻缠在断剑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