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顺着风飘远,林啸天起身迈步,身影没入裂口。
黑裂口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只剩断剑插在崖边,剑身上的契文还泛着微光。
黄泉古道没天没地,只有漫天灰雾。
脚下的路是白骨铺的,踩上去咯吱响,像骨头在碎。
林啸天走了三天,雾总也散不去,雾里浮着无数虚影,有的哭有的笑,伸手碰就成了灰。
走着走着,雾里钻出来个枯哑的声:“你不该活着来这儿。”
冥蚕老妪拄着骨杖走出来,脸上的皱纹堆得像老树皮,枯手往林啸天眉心抓, 指甲缝里爬着细小的噬忆虫,碰着就能把神魂啃空。
“戮仙噬魂者,轮回司早把你名字勾了,还敢来抢魂?”
林啸天冷笑:“当年你们帮命官锁剑宗魂魄,我拆了你们三座魂狱,勾名又怎么样?”
一指点出,“戮仙剑狱”里的残魄顺着指尖飞出去,泛着淡金光,逼得噬忆虫往后退。
老妪的骨杖刚要砸下来,就被残魄缠上,杖身瞬间裂了道缝。
她惊得往后跳,转眼钻进雾里没影了。
雾越来越浓,白骨路变得模糊,脚下骨头碎掉的咯吱声更响。
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叮当声,混着亡魂的呜咽,顺着雾缝钻过来。
影契奴背着具同门的尸骨,颈上的铁锁链拖在地上,磨得刺耳。
他看见林啸天,红着眼嘶吼:“我卖魂求力,就是要杀尽命官!他们把我同门的魂锁在天灯里,日夜烧!”
林啸天沉默着走过去,抬手割破手腕。
血珠裹着剑狱残魄的淡金光,滴在锁链上。
这锁链是命官用 “锁魂铁” 铸的,刚好被残魄克制。
“咔嗒” 一声,锁链断了,断口泛着焦黑,残魄顺着断口钻进影契奴体内,帮他驱散了命官的控魂印记。
影契奴愣了愣,突然跪下来磕了个头:“前面就是忘川渡口,魂舟要开了,晚了就赶不上了。”
忘川的血河翻着浪,河水暗红,飘着无数残魂碎片。
渡口边,艘巨大的魂舟正慢慢升起,船身是骸骨拼的,每根骨头上都刻着名字。
船首的引魂幡猎猎响,幡面上的名字林啸天个个都熟 ,全是他之前庇护过的少年,如今魂都被锁在幡上。
远处飘来缕淡金灯火,灯影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骨笛声。
夜昭就站在魂舟旁,黑袍垂到地上,遮住了脚。
手里举着盏青铜灯,灯焰淡金,里面浮着个女子的脸,眉眼温柔,却没半点生气。
听到脚步声,夜昭回头,面具下的眸光像烧尽的灰烬:“你倒来得快。”
林啸天断剑斜指,剑尖对着魂舟:“把魂魄放了,我饶你不死。”
“饶我?” 夜昭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疯狂,“你知道吗?我妻子的魂还在天穹天灯里烧!这灯要用三千觉醒之魂的灵力才能维持,少一个魂,她就要多受一年灼烧之苦!”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吹骨笛。
笛声响起的瞬间,魂舟上七具少年傀儡突然睁眼,手里拿着骨制乐器,齐奏起哀乐。
引魂幡猛地展开,九重黑冥障从渡口四周升起来,把整条忘川都封了。
林啸天握紧断剑,心口的反噬又开始抽痛,神魂里的黑雾越来越浓。
可他望着幡面上的名字,眼神没半分退缩 ,就算这黄泉路是绝路,他也要把这些魂,一个个带回去。
血河的浪拍在岸边,溅起的血珠落在剑上,和 “逆命契” 的铭文缠在一起,泛着决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