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空的怨气浓得能掐出水,逆命舟悬在半空中,已有七分模样 。
船体是十万亡魂缠成的黑褐色,每道木纹里都裹着哭嚎的魂影;
船帆是上千道黑影织的,风一吹就显出血丝似的纹路;
最扎眼的是船眼,那穿红肚兜的小孩是上界特意挑的无命格孤儿,魂最干净,才能锁死舟的核心。
他手里的锻体符哪是普通符,是上界炼的 “镇魂钉”,把亡魂怨气死死压在船里,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是魂被符钉着疼,动都动不了。
夜昭缓步走到主灯底下,影纱被灯火烧得卷了边。
他抬头看逆命舟,嘴角竟勾出点笑:“百年了,从你还是块破木头时就跟着我,最后一程,我来当灯油。”
他抬手扯掉影纱,露出满是疤痕的脸,三百年逆命的伤,横七竖八爬满额头。
“记住,劈开屏障时,替我多看看外面。”
夜昭往前迈一步,主灯火焰 “腾” 地窜起,裹住他的身子。
他没喊疼,只盯着逆命舟,身体慢慢融成金红色光流,顺着灯芯往上飘,全灌进了船身。
逆命舟突然亮得刺眼,船体里的亡魂哭嚎声小了,反倒透出股往前冲的狠劲。
青鸾站在船首,指尖碰了碰船身 ,能摸到夜昭的温度,突然想起百年前,夜昭抱着块木头跟她说 “要造艘撞碎天命的船”。
现在船快成了,人却没了。
她早看见远处英灵军团的刀光,也感觉到林啸天黑域里的戾气,却没动。
逃了这么久,从被上界当垃圾扔了,到跟着影母混,再到守这破舟,她突然累了。
“替我看看…… 没有影子的太阳,到底亮不亮。”
青鸾轻声说,指尖最后碰了下命符,身影慢慢淡下去,像被风刮散的烟。
林啸天站在三十丈黑域中央,残剑虚影在他身后展开双翼,每片羽翼上都刻着老剑铭。
“不跪天”“不拜神”“不死不休”,字缝里裹着淡红的怨气血光。
他左腿早烧成炭掉了,只剩半截裤管空荡荡的,全靠断剑撑着没倒,可眼神比黑域还沉,意志硬得像铁。
“鸣劫鼓停了,守碑人该醒了……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识海里突然传来雷鼓僧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弱得快听不见。
林啸天刚想回应,一股浩瀚的力量突然撞进来 ,是淡金色的光,裹着鸣劫鼓的震颤感,慢慢在他眉心凝成个印记。
他想起老和尚之前说的 “守秘人有三桩事:护碑、传信、留条活路”,这印记就是用命元换的最后护持,不光能挡上界的因果清算,还能暂稳他快崩的经脉。
远处鸣劫台的方向,最后一声鼓声戛然而止,接着有道金光冲上天,散成漫天光点。
雷鼓僧没了,把最后一点力气全给了他。
“老和尚,谢了。”
林啸天低声说,掌心的司南铭文突然发烫,像是在跟眉心的印记呼应。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按向地面,黑域里的怨潮突然炸了 。
跟海啸似的,裹着被上界抢了气运的人的怒、镇魔军战死的不甘、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亡魂的嚎,全往残剑虚影涌去。剑翼上的剑铭亮得刺眼,“不死不休” 四个字都快飘出来了。
“这一剑,不是为了当神,也不是为了活多久。”
林啸天大吼,嗓子里的血沫喷在断剑上,黑域先缩成一团,再猛地炸开,“是要告诉那些躲在云后的杂碎:人间的命,轮不到你们瞎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