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昊携秦红棉策马出寺,直奔擂鼓山。
聪辩先生设下的珍珑棋局,正等着他去破局夺缘。
两人快马加鞭,行至一座小镇,在街边饭铺歇脚。
苏昊挥手点了一桌热菜烈酒。
“快吃,吃完赶路。”他朝秦红棉道。
“咱们这是去哪儿?”她抬眼问。
“擂鼓山。赴聪辩先生的棋局之约。”
“哦。”
秦红棉轻轻颔首。
“小二,好酒好菜,快些端来!”
话音未落,一位紫衣少女掀帘而入,嗓音清脆又带三分骄纵,朝柜台扬声喊道。
她挑了张空桌坐下,店家哪敢怠慢,赶紧捧上酒肉。
“这身打扮……是阿紫?”
苏昊目光一凝,心头立时浮现一人。
阿紫——性子刁钻古怪,却并非天生恶种,只是没人拉她一把,才一路歪斜跌进泥里。
既然来了,便不能袖手旁观。
阿紫刚落座,小二便殷勤奉上饭菜。
她筷子一拨,立刻皱眉:“这猪肉腥臊扑鼻!”又夹起牛肉,“哼,怕不是用人肉腌的?”吓得小伙计直摆手,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当口——
一个貌相憨拙的光头小和尚,背着硕大竹篓,低头跨进门槛。
阿紫眼角一跳,目光倏然亮起,唇角悄悄弯起一丝狡黠笑意。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连忙迎上去。
“一碗清汤面。”小和尚声音温厚,寻个角落坐下。
“来嘞!您的清汤面!”
热腾腾一碗素面很快端上桌,雾气氤氲。
“小师父打哪儿来呀?”阿紫笑吟吟凑近问。
“小僧少林寺来的。”他双手合十,腼腆一笑。
“少林寺?”她眼睛一亮,“那功夫一定厉害得很啦!”
一听是少林弟子,阿紫兴致顿起,拍桌而笑。
“小僧功夫粗浅,实在不敢当施主夸赞。”他挠挠光头,羞赧低头。
苏昊一眼认出——这正是初下山门的虚竹。
此时的他,根基未固,拳脚生疏,怕是连江湖三流好手都未必打得过。
擂鼓山那场棋会,本该是虚竹撞上的天赐良机。
可苏昊既已踏进这局,这机缘便再落不到旁人头上。
“小和尚,出家人撒谎,可是要堕无间地狱的——可你方才,分明说了假话!”
阿紫小脸一绷,眉眼凛然,语气半分不含糊。
虚竹脸色霎时发白,忙不迭摆手:“小僧绝无欺瞒!”
“我听人讲过,少林弟子若没练成真功夫,压根不准下山,就怕丢了佛门清誉。”
“你嘴上说来自少林,转头又说自己武功稀松平常——这话,圆得过来吗?”阿紫盯着他,一字一顿。
“女施主有所不知,”虚竹垂眸合十,声音诚恳,“小僧自小诵经礼佛,拳脚功夫却荒疏得很,只学过几路粗浅招式。”
“此番能离寺远行,全因随师叔祖同行。谁知半道上人潮涌动,一不留神,便与师叔祖他们失散了。”
“你叫什么?”阿紫歪头问。
“虚竹。”他答得干净利落。
“你们下山,到底图个啥?”
“九月初九,少林寺要办一场武林大会。我等奉命出山,专程递送英雄帖——邀各路豪杰重阳登嵩山,共赴盛会。”虚竹语调平缓,字字清晰。
“大会快开了?”
苏昊眸光一闪,心头微热。
离重阳尚有数月光景。
可那场风云际会,已在眼前徐徐铺开。
他心底竟隐隐盼着那一日。
“帖子发完啦?”阿紫笑吟吟地问。
“尚未。”
“听说擂鼓山那儿,聪辩先生设了珍珑棋局,江湖上不少高手都往那边凑。”
“我正赶去擂鼓山——一面派帖,一面寻师叔祖踪迹。”
这是虚竹头回闯荡江湖,心性纯厚,不谙世故,阿紫问一句,他便答一句,毫无遮拦。
“虚竹小师父,也给我一张帖子呗?”阿紫眨眨眼。
“使不得!”他摇头如拨浪鼓,“帖上皆写明姓名籍贯,岂能随意相赠?”
话音未落,阿紫已端起一盘酱香扑鼻的酱牛肉,轻巧搁到他桌前,笑嘻嘻道:“只要你给一张,这盘肉,就归你了。”
虚竹脸色骤变,双手急急合十,连念“阿弥陀佛”,声音都发颤:“罪过罪过!女施主,出家人戒荤腥,您这是逼我破戒啊!”
阿紫筷子一挑,夹起一块油亮酥软的牛肉,径直凑到他唇边,眼波流转:“四下无人,悄悄吃一口,谁瞧得见?怕什么?”
虚竹死死抿住嘴,牙关咬得发酸,脸上又窘又急,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
“罢了罢了,不吃就不吃。”
她把肉放回盘里,忽而惊呼一声:“哎哟!门口那位灰袍老僧——可是你师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