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悄悄摸上缥缈峰,在灵鹫宫后山转了一圈——竟撞见个惊天消息:老贼婆病得厉害,怕是早就离了老巢!”乌老大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眼底的光。
众人一听,顿时精神抖擞,心头像点起了一把火。
老贼婆若真病倒了,他们才敢挺直腰杆子;否则,哪怕借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朝她瞪一眼。
“乌兄,咱们要攻上缥缈峰,头一桩事,就是摸清灵鹫宫里还剩几根硬骨头。你既亲自踩过盘子,老贼婆一走,宫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扎手人物?”不平道长追问。
“惭愧啊……咱们进宫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人人猫着腰、贴着墙根走,生怕迎面撞上一个扫地的丫头。”
“可偏偏就在后园花丛里,被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撞了个正着。”
“那孩子瞧着不过十来岁,像是个洒扫丫鬟。她冷不丁抬脸,我躲闪不及,俩人面对面愣在那儿。”
“我心知坏了大事,拔腿就冲,一手擒拿手已蓄势待发,只盼一招制住她!”
“那时真豁出去了——灵鹫宫那些姑娘、嬷嬷,个个是老贼婆亲手调教出来的,武功狠辣不说,连小丫头片子都可能深藏不露。”
“我那一扑,分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乌老大讲到这里,嗓子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袖。
那夜的寒气、花影里的杀机,至今想起来,脊背还是一阵发凉。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接着道:“我扑上去,是使出了全身本事。”
“谁知左手刚搭上她肩膀,右手刚扣住她胳膊,那孩子身子一软,像团棉花似的瘫下去,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原来竟是个不会半点功夫的寻常娃儿!”
乌老大一扬手,身后一名手下拎着一只黑布口袋上前,“噗”地一声搁在他脚边。
他伸手扯开袋口绳结,顺势往下拽——布袋滑落,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众人齐齐一怔,脸上写满了错愕。
那女童缩在袋中,瘦小单薄,额前碎发微乱。
苏昊立在远处山崖上,远远望见那抹小小的身影。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哪是什么小丫头,分明就是天山童姥本人。
只是暮色四合,相隔太远,只能看清轮廓,辨不出眉眼。
见众人目瞪口呆,乌老大嘴角一翘,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这位小小姐,正是乌某人从缥缈峰上‘请’下来的!”
“乌老大威武!”
“真神人也!”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谁不服乌老大当头把交椅?”
喝彩声此起彼伏,马屁拍得震天响。
而喧闹之中,夹着几声断断续续的抽泣——那女童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若非亲眼所见,苏昊也差点信了:堂堂灵鹫宫主人,竟会这般怯懦啼哭。
可他心里门儿清——这不是真哭,是演戏。
“我们一抓到她,立马下山,生怕走漏风声。”
“回来后反复盘问,结果……她竟是个哑巴。”
“起初我们还疑她是装的,试过不少法子:突然在背后厉喝一声,看她吓不吓一跳;半夜掀被子泼冷水,听她有没有惊叫……试来试去,才晓得是真的不会说话。”乌老大摇头叹道。
苏昊暗自点头:这老妖婆反应之快、心思之细,实在令人咋舌。
被擒那一刻,她没慌、没喊、没露破绽,反倒立刻扮起哑巴——毕竟她虽化作女童模样,嗓音却仍带沙哑苍劲,一开口就得穿帮。
再听那哭声,咿咿呀呀、含糊破碎,果真像个天生失语的孩子。
众人信以为真,再没人生出半点疑心。
“乌老大,她不能说,会不会写?”有人插嘴问。
“写不了。”
乌老大摆摆手,“打也打了,水浸也浸了,烙铁烫、饿肚子、吊房梁……所有法子都用尽了。她不是硬气,是真的一窍不通。”
苏昊心中又是一叹:一个常年高坐云端的人物,竟能咬牙扛下这些酷刑,这份忍劲儿,常人想都不敢想。
“大伙说,这丫头怎么处置?”忽然有人高声问。
乌老大陡然提高嗓门,字字铿锵:“兄弟们!今日咱们拧成一股绳,反了缥缈峰!往后荣辱与共、生死同担!就拿这小丫头的血,歃血为盟,图个痛快!谁不愿干,现在站出来!”
他连问两遍,底下鸦雀无声。
第三遍刚出口——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猛地转身,一句话没留,拔腿就往西边狂奔。
乌老大一眼认出,那是剑鱼岛汪岛主,当即大喝:“汪岛主,你往哪儿去?”
那人充耳不闻,脚下生风,眨眼间便翻过山坳,只剩一道模糊背影。
“胆小鬼临阵脱逃!快拦住他!”
几十条人影腾空而起,轻功尽展,如离弦之箭追了过去。
忽听山后“啊——”一声凄厉惨叫,撕裂夜空。
众人脸色骤变,心头一沉。
紧接着,“呼呼”风声破空而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山坳后疾射而出,划出一道弧线,直朝人群头顶砸落!
乌老大纵身跃起,稳稳接住——火把映照下,掌中赫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皮肉翻卷,面目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