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男。
他甚至没有回头,单手抓着沈言卿,另一只手还提着煤油灯,稳稳站在仅剩的半截走道上,仿佛脚下的塌陷和混乱与他无关。
沈言卿借力稳住身形,千丝收缩,将吊着的三人拉向还算完好的走道边缘。
壮汉和女玩家也拼命帮忙,总算把三人拉了上来。
但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下方,那颗巨大的心脏搏动骤然加剧。
咚!咚!咚!
鼓点般的心跳声在管道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水面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水草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并非空洞的眼睛,而是泛着和心脏一样的荧光绿色,充满了某种恶意的、饥饿的光芒。
他们动了。
数以百计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抓向走道上的活人。
身体也从水中缓缓站起,水草般的下半身拖拽着粘稠的液体,向着走道攀爬而来。
更糟的是,从三条支流管道里,涌出了更多的东西。
融合的肢体、滚动的肉块、长满嘴巴和眼睛的怪物。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走道上的七个人。
“完了……”新手瘫软在地。
壮汉举起巨斧,眼睛血红:“拼了!”
女玩家开始吟唱防护咒文,弓箭手拉满弓弦,尽管手在发抖。
沈言卿的千丝已经全部展开,在身前交织成密集的防御网,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突破的可能性太低。
数量太多了,而且管道空间有限,一旦被围住,根本没有辗转的余地。
就在怪物即将涌上走道的瞬间
风衣男把煤油灯塞到了沈言卿手里。
“拿着。”
他说。
然后他向前一步,站到了走道最前端,面对涌来的怪物潮。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吟唱,没有咒文,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很简单的,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那一瞬间,整个管道里的声音消失了。
水流声、心跳声、怪物的嘶吼声、甚至雨声,全部消失。
绝对的、死寂的沉默。
紧接着,所有冲向走道的怪物,同时定格。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张开的嘴巴凝固,攀爬的动作停在某一帧。
连水面上荡开的波纹都静止了。
然后,从风衣男的脚下开始,一层银白色的冰霜急速蔓延。
那冰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水、怪物、飘浮的杂物、甚至空气里的水汽。
冰霜以恐怖的速度覆盖了整个视野,将前方近百米的管道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封世界。
所有怪物都被封在冰里,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
那颗巨大的心脏也被冻住,搏动停止,表面的血管凝固成扭曲的冰雕。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风衣男放下手,回头看向沈言卿,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不用试探我,搭上你的命,不值得。”
他指了指冰面:“现在安全了,走。”
壮汉等人已经看傻了。
嘴巴大张,眼睛瞪圆,握着武器的手僵在半空,像另一组冰雕。
沈言卿也怔住了。
“你……”
“我们比你更了解你。”
“是吗……”
但沈言卿也看向了脚下,他知道这个人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这种规模的冰封,这种精准的控制,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又是一位经历那场战争的神。
“走。”风衣男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沈言卿回过神,点点头,提着煤油灯,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
冰很厚,很稳,走在上面甚至不打滑。
其他人如梦初醒,赶紧跟上。
一行人走在冰封的管道里,两侧是被冻住的怪物,头顶是垂下的冰棱,脚下是晶莹的冰层。
煤油灯的光在冰面上折射,映出千万点细碎的光晕,竟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风衣男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沈言卿看着那个背影,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风衣男脚步没停,声音平静地传来:
“苏樊楼。”
苏樊楼。
沈言卿愣了一下。
“你和焰火什么关系啊?”
因为沈言卿莫名感觉他和焰火有些像,但具体在那像,他又说不出来。
苏樊搂沉默片刻:“他是我哥……我哥叫苏衍英,也就是焰火。”
“你不知道吗?”
沈言卿摇摇头,“对于我来说,我并不知道”
沈言卿沉默片刻,解释:“……毕竟我当时不能问,容易暴露,就一直拖到了死,还没来得及问。”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煤油灯的光,也不是冰反射的光,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
管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