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千裂宗的干粮。
魅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这丫头,都快死了,还攥着这点念想。
“你叫什么名字?”魅影的声音放柔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戏谑。
少女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说:“我……我叫阿绿。”
“阿绿。”魅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的银魔丝突然凝聚成一根细针,针尖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别怕,我不会害你。只是想给你留个‘印记’,免得被其他邪魔欺负。”
阿绿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额头一凉,那根细针已经刺入皮肤,随即又被抽出,只留下一个淡紫色的月牙印记,像朵小小的毒花,绽放在她的额角。印记刚落下,她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联系在自己与魅影之间建立起来,仿佛无论走到哪里,这个穿红纱的女人都能找到她。
“这……这是什么?”阿绿惊恐地想擦掉印记,却发现那印记像是长在了肉里,怎么也擦不掉。
“我的印记。”魅影收回魔丝,站起身,红纱在火把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有了它,在地牢里,没人敢动你。等你养好伤,我再来找你。”
她没有解释这印记的真正用处——这不仅是护身符,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有了这道“魅影印”,阿绿的情绪波动会实时传递给她,她的恐惧、她的愤怒、她的绝望,都会成为滋养魅影魔功的养料。而且,只要她一个念头,这印记就能爆发出足以让阿绿痛不欲生的力量。
这才是豢养恐惧的正确方式。缓慢、精准、收放自如。
阿绿看着魅影转身离去的背影,红纱在阴暗的地牢中渐行渐远,像一道即将熄灭的火焰。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的印记,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凉,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这个女人很危险,比那个光头和尚危险得多。阿绿的直觉告诉她。可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或许是那枚回春丹的暖意还在胸口,或许是那道印记带来的奇异联系,又或许,是这个女人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和自己相似的孤独。
魅影走到地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角落里的阿绿。少女正捧着那半块沙薄荷饼,小口小口地啃着,月光从地牢顶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额角的月牙印记上,泛着淡淡的紫光。
“有趣的小东西。”魅影轻笑一声,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红纱飘动间,她的识海中,清晰地传来阿绿的情绪——有对生的渴望,有对千裂宗的思念,还有一丝对她这个“施恩者”的、小心翼翼的依赖。
这些情绪像涓涓细流,汇入她的魔功之中,比心魔那种粗暴抽取的恐惧,要醇厚得多。
回到自己的居所,魅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镜中的红纱女子,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戾气,唯有指尖缠绕的银魔丝,泛着柔和的光。她轻轻抚摸着镜沿,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影随光生,亦逐光灭。”
这是当年那位前辈刻下的,她一直不懂是什么意思。直到刚才看到阿绿额角的月牙印记,她才隐约明白——恐惧需要依附“光”而存在,这“光”可以是希望,可以是念想,可以是任何值得守护的东西。没有“光”的恐惧,是无源之水,很快就会枯竭。
而她给阿绿种下的印记,既是为了汲取恐惧,也是在无形中,给了阿绿一道赖以生存的“影”。
“真是疯了。”魅影拿起一枚毒针,在指尖转了个圈,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竟然会为一个凡俗少女费这么多心思,若是被月魔他们知道,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她不后悔。
地牢深处,阿绿啃完了最后一口沙薄荷饼,小心翼翼地将饼屑收进怀里。她蜷缩在角落,感受着额角印记传来的冰凉,以及体内缓缓流动的灵力。她不知道那个穿红纱的女人为什么要救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死。
她要活着,要记住千裂宗的样子,要记住那些保护她的师兄师姐,要记住三长老最后那句“活下去”。
月光透过石缝,照亮了她眼中的光。那光芒很微弱,却足以让额角的月牙印记,泛出更亮的紫光。
冥渊殿的夜,依旧黑暗而漫长。但在最深的地牢里,一道微弱的幽光正在悄然孕育,连接着施印者与受印者的命运,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关于光与影的博弈。而这场博弈的中心,那个名叫阿绿的少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魅影护法手中,一枚最特别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