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昊宇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即便全盛时期,以超凡境后期对上两头半步圣灵,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此刻他能量几近枯竭,金雷令半数无法调用,吞元四象盾也接近饱和,即便加上雷武傀,胜算也不足三成。
但他的手没有颤抖。
他只是将曜日雷枪横于身前,将四面吞元四象盾重新调整为警戒形态,将雷武傀召回身侧最贴身的位置。
然后,他等待。
等待那两道气息的接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然后——
两道攻击同时抵达。
那两道攻击并非针对吴昊宇,而是从他身侧掠过,精准无误地撞上了他身后正悄然逼近的两头异兽残党。
轰!
那两头潜伏已久的利齿怪鱼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轰成两团血雾。
吴昊宇瞳孔微缩。
他猛地转身,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两道庞大的轮廓正分开湖水,缓缓向他游来。
那是两头……玄龟。
左侧那头体型稍小,背甲约有三丈方圆,通体呈深沉的墨绿,边缘隐有金线勾勒出古老云雷纹。它的头颅相较于寻常龟类更似龙首,下颌处垂着两缕细长的肉须,在水中徐徐飘动。
右侧那头体型更大,背甲足有五丈,色泽青灰如万载寒岩。它的甲壳上并非光滑,而是遍布无数大小不一的凸起,每一处凸起竟隐隐呈山川地貌,仿佛背负的并非甲壳,而是一方微缩的天地。
两头玄龟的双眼,都是与寻常龟类截然不同的竖瞳,金色与银色各一,此刻正静静注视着吴昊宇。
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吴昊宇眉心处。
那里,雷泽的灵体已悄然浮现半身。
左侧那头银瞳玄龟率先开口。它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在水中震荡时竟未激起任何涟漪,仿佛整片湖水都在倾听它的言语。
“人类?”
它打量着吴昊宇,目光扫过他周身的雷光、身畔的雷武傀、盘旋的四面暗红盾牌,最后又落回他眉心那道半透明的身影。
“老祖传讯,说有老友将至。”银瞳玄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便是你?”
吴昊宇没有回答。
不是不愿,是不能。
就在这两头玄龟出现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便笼罩了整片水域。那威压无形无质,却比方才那数十头超凡境异兽的围攻更令人窒息。他的身体在警兆下本能地想要戒备,却被那威压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
这不是半步圣灵。
这甚至不是圣灵境。
这分明是……
“你总是如此毛躁。”
右侧那头金瞳玄龟开口了。它的声音相较之下年轻许多,语气也平和得多,只是其中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并不比同伴逊色半分。
它向前游了数米,动作从容舒缓,却让吴昊宇感到整片湖水都在向它让路。
它先是仔细看了看吴昊宇,又看了看他身畔的雷武傀,最后将目光落在那自吴昊宇眉心完全脱离、凝成完整人形虚影的雷泽身上。
然后,它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复杂的神色。有惊愕,有恍然,有沉痛,亦有……深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怀念。
“您是……”它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雷泽大人?”
雷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悬浮在水中,由纯粹光芒凝成的身躯微微波动,仿佛在回应什么,又仿佛只是叹息。
那头银瞳玄龟也愣住了。
它方才那略带审视甚至些许敌意的目光,在这瞬间土崩瓦解。它怔怔望着雷泽,下颌两缕肉须无意识摆动,许久,才艰涩开口。
“当真是……雷泽大人。”
两头玄龟同时低下高傲的头颅。
那并非礼节性的致意,而是发自本心的臣服。
吴昊宇沉默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收起曜日雷枪。他的身体仍在警戒状态,但心中已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雷泽的灵体向前飘了数尺,在那头金瞳玄龟面前停下。他伸出光芒构成的手掌,虚虚按在玄龟额前。
“玄武第七十六代,北宫辰。”雷泽念出一个名字,语气平静,却让那头金瞳玄龟浑身一震,“还有你,玄武第九十一代,北宫曜。”
金瞳玄龟——北宫辰——将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触及自己前足。
“大人还记得我们的名号。”
“记得。”雷泽收回手,“你们这一脉,每一代玄武的名号,都是老夫亲手刻在命牌上的。”
北宫辰没有说话。
但吴昊宇看到,它那双金色的竖瞳边缘,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沉默在湖水中蔓延,并不压抑,反而有一种久别重逢后特有的温和。
最终还是那头银瞳玄龟——北宫曜——先打破沉默。
“大人,您……”它欲言又止,“您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您的肉身……”
“早在那场大战便已毁去。”雷泽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老夫苟活至今,不过是残魂一缕,寄居在这小子的识海中苟延残喘。”
北宫曜沉默了。
北宫辰也沉默了。
它们当然知道那场大战。那是整个神兽种族的浩劫,无数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同袍在那一天陨落,连他们侍奉的主人、玄武一族的最后一位老祖,也在战后陷入至今未醒的沉眠。
而眼前这位雷泽大人,那场大战中最为耀眼的星辰之一,如今竟只剩一缕残魂。
“大人。”北宫辰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您此来图们泊,是为……”
“带这小子去灵眼。”雷泽没有隐瞒,侧身示意了一下吴昊宇,“他的精神力出了些问题,需要大量精纯灵气淬炼。老夫记得,这片湖泊底下便有一处天然灵眼,正好合用。”
北宫辰与北宫曜对视一眼。
“灵眼确实存在。”北宫辰缓缓道,“就在老祖沉眠之地的外围。那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不止,且极为精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祖虽在沉眠,但他老人家逸散的气息浸染了整片灵眼区域。”北宫辰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为难,“这数千年来,所有试图靠近灵眼的生灵,都会被那股气息本能排斥。我们兄弟二人虽为玄武卫,也只能止步于灵眼外围三丈,再近便会被迫离开。”
雷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吴昊宇。
吴昊宇明白他的意思。
“前辈。”他收起曜日雷枪,虽然身体仍因脱力而略显僵硬,但语气坚定,“我想试一试。”
“你不怕?”雷泽问,“那老家伙的气息,可不会分辨你是敌是友。它只会本能驱逐一切靠近的存在。你如今状态不佳,贸然闯入,很可能伤上加伤。”
吴昊宇摇了摇头。
“怕。”他说,“但晚辈更怕因为畏惧而止步不前。”
雷泽看了他良久,光芒构成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笑意。
“那就去吧。”他说,“老夫陪着你。”
北宫辰与北宫曜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次,它们看到的不是为难,而是某种深藏了数千年的希冀。
“大人。”北宫辰沉声道,“您既执意前往,我等自当引路。只是老祖沉眠之地乃玄武一族禁地,我二人职责在身,不能引您直入核心,只能送至灵眼外围。”
“够了。”雷泽点头,“外围便足够。”
北宫辰不再多言。
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朝着湖心更深处游去。北宫曜紧随其后,临行前回头看了吴昊宇一眼。
“人类。”它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方才与那些湖中异兽的战斗,我二人都看到了。”
吴昊宇不知它何意,只是沉默等待下文。
“能以超凡境后期之躯,独战三十余头同阶异兽,且战而胜之。”北宫曜的银瞳中闪过一丝赞许,“即便有雷泽大人护持,这份战力也足以自傲。”
它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方才动用那枚紫金玺印强开雷霆领域,虽然逼退了群兽,却也让自己经脉濒临干涸。若我所料不差,你如今丹田中的能量储备,已不足全盛时期两成。”
吴昊宇没有否认。
在北宫曜这等境界的存在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晚辈确实消耗过大。”他坦然道,“但晚辈有吞噬秘宝,可以快速转化外界能量补充自身。只要给晚辈半柱香的时间……”
“不必。”北宫曜打断他。
它微微张口,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碧蓝荧光的珠子从它喉间飞出,悬浮在吴昊宇身前。
“此乃玄武一族的本命水元珠,内蕴我三百年修为凝练的精纯水灵之气。”北宫曜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送出的不过是一枚寻常丹药,“你吞下它,可在一炷香内恢复全盛状态,且经脉短时间内不受水灵气克制。”
吴昊宇怔住。
他下意识看向雷泽。
雷泽微微点头。
吴昊宇这才郑重接过那枚水元珠,向北方曜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厚赠。”
“不必谢我。”北宫曜已转身向前游去,声音从前方飘来,“我是为雷泽大人,不是为你。”
吴昊宇没有在意它的冷淡。
他将水元珠纳入口中,只觉一股清凉而精纯至极的能量自喉间化开,如涓涓细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所过之处,方才战斗留下的细微暗伤迅速愈合,干涸的丹田重新被灵力充盈,就连那些因精神力不足而运转不畅的金雷令虚影,也再次恢复稳定。
不过片刻,他便已重回巅峰。
甚至比巅峰时更好。
他能感觉到,北宫曜赠予的这枚水元珠,不但恢复了他的能量,更在他经脉表面留下了一层极薄极韧的水膜。这层水膜不会影响雷霆的运转,却能大幅削弱水灵气对他的克制。此刻即便再与那沧龙激战,他也有信心让雷光覆盖身周三尺。
“走吧。”雷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那两头小龟虽然嘴硬,心却不坏。莫辜负它们的好意。”
吴昊宇点头,催动身形,跟随两头玄龟向湖心更深处游去。
这一路,再无任何异兽阻拦。
不是没有,而是所有感知到两头玄龟气息的水族,早在百丈之外便已仓皇逃离。偶尔有几头来不及躲避的,也将身体紧贴湖底泥沙,将头颅深埋,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吴昊宇这才真切意识到,这两头玄龟在图们泊的地位,远非那些超凡境异兽可比。
它们不开口时,只是两头庞大而沉静的水族生灵。
但它们一旦释放气息,便是这整片水域的王。
下潜仍在继续。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两百五十米。
吴昊宇默默计数。图们泊的平均水深不过四十余米,最深区域也不过百米出头。可眼下他下潜的深度,早已远超官方数据记载。
要么是那些数据本就未将湖心区域纳入测量,要么……
要么这湖心之下,别有洞天。
果然。
在深度达到三百米时,前方引路的北宫辰忽然停下。
它回头看向吴昊宇,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人类,接下来你要看仔细了。”
吴昊宇凝神以待。
北宫辰不再多言。它缓缓转身,面对前方那片看似与其他水域毫无二致的黑暗,猛然张口。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啸从它喉间发出。
那声音不像龟鸣,更像龙吟。
声音所过之处,前方的黑暗竟如水波般扭曲、荡漾、层层剥落。
剥落之后,吴昊宇看到了另一片天地。
那是一座湖泊。
或者说,是湖泊中的湖泊。
一片完全独立于图们泊的水域,被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空间屏障包裹,悬浮在图们泊湖底三百米深处。它的湖水与外界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淡金,其中流淌着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灵雾。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雾中沉浮明灭,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将这片地下水域点缀成一片静谧的星海。
灵雾最浓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轮廓。
那是……宫殿?
吴昊宇瞳孔微缩。
他想起赵铁军上校讲述的传说——图们泊湖心,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沉睡上古水神的神殿。
原来那不是传说。
那是被岁月扭曲了的真实。
“老祖便在那神殿中沉眠。”北宫辰的声音低沉而敬畏,“这层空间屏障,是老祖沉睡前亲手布下,已在此屹立万余年。非玄武血脉,不得入内。”
它顿了顿,侧身看向吴昊宇。
“你非我族类,按理说绝无可能踏入此界。但有雷泽大人相伴,或许……”
它没有说下去。
因为雷泽已经动了。
这位仅剩一缕残魂的上古神兽,此刻静静悬浮在那层空间屏障之前,光芒凝聚的身躯微微前倾,将一只手按在无形屏障上。
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按着。
但那道屹立万年、连圣灵境强者都束手无策的屏障,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以他掌心为中心,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然后——
屏障上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缝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但对北宫辰和北宫曜来说,这已是足以颠覆认知的神迹。
“大人……”北宫辰声音微颤,“您……”
“老夫与你们老祖相识七万年。”雷泽收回手,语气平淡,“他布下的屏障,拦得住外人,拦不住老夫。”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吴昊宇道:“走吧。”
吴昊宇深吸一口气,侧身穿过那道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愈合,将北宫辰与北宫曜的视线隔绝在外。
他独自站在这片淡金色的湖水中,面对那座在灵雾中若隐若现的神殿,面对神殿中那位沉睡了万余年的上古存在。
雷泽的灵体重新没入他的眉心,只留下一句话。
“老夫先去会会老友。你在此处修炼,待精神力完成蜕变,再来寻我。”
吴昊宇郑重点头。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看那座神殿,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投向这片灵眼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灵气浓度,确实如北宫辰所言,是外界的百倍不止。
他仅仅悬浮原处,没有运转任何功法,那些淡金色的灵雾便自发向他涌来,顺着毛孔渗入经脉,贪婪地滋养着他体内每一寸干涸之地。
“若在此地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百日。”
吴昊宇压下心中的震撼,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水域,盘膝悬浮。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将九玄金甲和曜日雷枪收回体内,又将吞元四象盾重新炼化了一遍。方才那场大战,四面盾牌虽吞噬了海量攻击,却也积累了不少驳杂能量。他将这些能量逐一提纯、压缩,封存在盾牌核心的吞噬法阵中,留待日后应急使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紫霄神雷玺依旧静静悬浮,玺身散发的紫金光芒比往日略暗,那是方才强行开辟雷域的后遗症。吴昊宇没有急于催动它恢复,而是先以精神力在玺身四周凝聚成一层温养温润的光膜,让它在缓慢滋养中自行修复。
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那九枚悬浮于识海上空的令牌虚影。
九枚金雷令,九种法则,九条截然不同的道。
吴昊宇看着它们,没有催动,没有召唤,只是静静感知。
自突破超凡境后期以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适应暴涨的力量,在使用这些金雷令时,也往往凭本能选择“哪个合适用哪个”。但此刻,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灵眼边缘,在即将进行精神力本质蜕变的关口,他忽然意识到——
他对这些金雷令的理解,其实远未触及本质。
他只知道第一枚可以封印,却不知它封印的原理是“锁缚”还是“镇压”还是“禁绝”;他只知道第二枚可以增加重力,却不知这重力是从目标自身引动还是外界强行施加;他只知道第七枚可以迟滞时间,却不知它迟滞的是目标的时间流速,还是自己感知中的相对时间。
这些细微的差异,在同阶对战中或许无关紧要。
但未来他要面对的敌人,是圣灵境、皇极境,甚至那域外战场深处、连二伯和曾祖父都为之忌惮的恐怖存在。
到那时,一丝理解的偏差,都可能让他满盘皆输。
“所以,雷泽前辈要我来此,不仅仅是吞噬灵气。”
吴昊宇睁开眼睛,望着四周缓缓流淌的淡金灵雾,心中渐渐明悟。
“他是要我在蜕变精神力的同时,重新审视自己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将繁杂思绪压下,开始运转《太乙归元诀》。
这是他修炼的吞噬功法,虽不如雷系功法那般锋芒毕露,却是他赖以快速提升的根本。此刻运转起来,四周的淡金灵雾顿时如百川归海,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涌入他体内。
这些灵雾精纯得惊人。
它们不需要像外界灵气那样先提纯再炼化,而是入口即化,直接转化为吴昊宇自身的精神力与灵力。如果说外界灵气是掺杂泥沙的河水,需要反复过滤才能饮用;那这里的灵雾便是蒸馏了千百遍的纯水,可以直接被细胞吸收。
吴昊宇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但“质”却没有变化。
如同一只水缸,原本只有半缸浑浊的水,此刻正被源源不断注入清水。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满,但浑浊依旧是浑浊。不将缸中陈水彻底排出、将内壁的污垢彻底洗净,再多的清水注入,也只是稀释,而非蜕变。
“所以,需要先‘排’,再‘纳’。”
吴昊宇停止了《太乙归元诀》的运转。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精神力海洋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混沌。
无数杂乱的念头、记忆、情绪在其中沉浮,有些属于他自己,有些是在战斗中无意吞噬的异兽残魂,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源。这些东西如同附着在精神力本源上的藤壶,平日里不影响使用,却在他试图进行本质蜕变时,成为最大的阻碍。
“若要精神力从凡识蜕变为灵识,必须先将这些杂质尽数焚尽。”
他睁开眼,眼底有紫金雷光一闪即逝。
然后,他抬起右手,虚按在自己眉心。
紫霄神雷玺从识海深处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玺身雷光璀璨,与上次强行开辟雷域时截然不同——那一次是狂暴的宣泄,这一次是内敛的净化。
“去。”
吴昊宇轻声道。
紫霄神雷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下一瞬,他整片识海都被紫金雷光点燃。
那不是毁灭性的雷暴,而是极致的精纯与净化。每一道雷光掠过,都会有一缕灰色雾气从精神力海洋深处被剥离、蒸发、彻底湮灭。那些是他多年来积攒的精神杂质,有些来自战斗中的负面情绪,有些来自吞噬异兽时沾染的残暴本能,还有些来自年少时无法化解的心魔。
剥离的过程并不痛苦。
或者说,痛苦已不足以形容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比肉体疼痛更深层的煎熬,仿佛有人将你的记忆一片片拆解、将你的情绪一缕缕抽离、将你的本能一层层剥除。你眼睁睁看着那些构成“自我”的东西被剥离、焚尽,却不知道剩下的自己,还是不是原本的自己。
但吴昊宇没有停。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一遍遍告诉自己:
这是必须承受的代价。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紫霄神雷玺的光芒终于黯淡,当识海中的雷光终于平息,吴昊宇的精神力海洋,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但剩下的三分之一,清澈如万年寒冰。
他试着将精神力向外延伸——
覆盖范围从百米缩减到三十米。
但在这三十米内,他能感知到湖水流动时每一丝细微的波动,能感知到灵雾中每一粒光点的飘移轨迹,甚至能感知到那座神殿外壁雕刻的每一道云雷纹。
这便是灵识。
虽然刚刚入门,虽然覆盖范围远不如从前,但感知的精细度与洞察力,已是凡识的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