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中年男子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着吴昊宇,问道:“小家伙,修行至今,你可曾想过,何为‘天命’?又可曾信过这‘天命’二字?”
吴昊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宏大问题问得一怔。他思索了片刻,老实回答道:“回前辈,晚辈修行日浅,于大道认知更是微末。‘天命’二字,过于玄奥沉重,晚辈……不知其解,更不敢妄言信与不信。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中年男子对于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缓缓颔首,道:“你既已亲身遇到过‘天道’,甚至得到了它的馈赠,那么无论你自身是否意识到,愿或不愿,你都已被打上了‘天命’的印记,可算是被‘天道’选中的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追忆无比悠远的往事,声音变得缥缈:“每一个纪元,或者说,每当天地面临重大劫难或变迁时,‘天道’总会或明或暗地选中一些个体,或者一些宗门、势力,赋予他们特殊的使命或机缘。我‘天衍道宫’,便曾是被选中的宗门之一。”
“只可惜,”中年男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惘,“我们当时懵懂,只知秉承天道,推演天机,追求大道极致,却并不知道我们真正的对手,并非寰宇内的道统之争,而是来自天外、来自那无尽虚无深处的宇外。直至大劫降临,方才醒悟,却已……为时晚矣。”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吴昊宇身上:“我甚至怀疑,我这天衍道宫所在的这片空间,之所以会被‘天道’从原本的世界剥离出来,封印于此,历经万古而不灭,或许就是为了等待……等待像你这样,被新时代的天道所选中的‘种子’,前来继承遗泽,继续那未尽的使命。”
吴昊宇听得心神激荡,信息量巨大无比。他忍不住开口道:“可是前辈,晚辈遇见那世界碎片,也仅是前不久机缘巧合之事。在那之前,晚辈并未察觉自己有何特殊,绝非什么天命所钟之人啊!”
中年男子闻言却是轻轻一笑,摇头道:“机缘巧合?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混沌源初,吞噬万法,这两大至高法则的雏形汇聚于你一身,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天命’。普天之下,茫茫众生,能与你相提并论者,恐怕难寻第二人。你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天道为了应对此次劫难,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吴昊宇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结合自身的种种奇遇和天赋,却又隐隐契合,让他一时之间找不出强有力的理由来辩驳。他身怀的秘密,确实远超常人理解。
想到外界正在浴血奋战的队友,想到那正在逼近的邪灵族大军,吴昊宇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再次恭敬行礼,语气急切地说道:“前辈,晚辈并非质疑您的判断。只是如今情况危急!一些与域外异族沆瀣一气的败类,强行打开了天衍道宫的空间通道,放入了大量域外异族,其中甚至包括超凡境的邪灵族强者!我的同伴们正在外面拼死血战,每拖延一刻,都可能有人牺牲!晚辈恳请前辈,能否将那控制此界空间的‘命牌’交予晚辈?晚辈必须尽快关闭空间通道,出去援助队友,挽救危局!”
中年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的平静。他端起悬浮在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方才缓缓说道:“孩子,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你想要获得这天衍道宫空间的控制权限,以此界之力,对抗外敌,关闭通道。你既是玄聪选定之人,又身负混沌、吞噬之能,于情于理,我都会将这权限交给你。”
吴昊宇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但中年男子的话并未说完,他放下茶杯,目光似乎能洞穿虚空,看到外界的景象,继续说道:“但是,孩子,你想过没有?即便你拿到了控制核心,能够关闭那强行打开的空间涌洞,阻止更多的域外异族涌入。可那些已经进入此界的敌人,尤其是你所说的超凡境的邪魔,你又该如何应对?关闭通道,只是阻止了灾难扩大,却并未解决已经存在的危机。你,要如何清除它们?”
这个问题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吴昊宇激动的心情冷却下来。是啊,就算拿到命牌,关闭了通道,那天阙殿外密密麻麻的御空境邪灵族,还有那只恐怖的超凡境邪灵,又该怎么办?以他们小队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抗衡!到时候,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被围困,最终可能还是难逃覆灭的命运。
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脸色变幻不定。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足!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静坐品茶、深不可测的中年男子。对方既然提出这个问题,而且神色如此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吴昊宇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再次站起身,对着中年男子深深一揖到地,语气无比恳切地说道:“晚辈愚钝,恳请前辈出手,救我队友,挽此狂澜!”
中年男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放下茶杯,道:“我?我早已是陨落万古之人,留于此地的,不过是一缕依靠此地特殊规则而存在的残魂执念罢了。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完成天道交托的、等待传承者的最后任务。并无实际的力量去帮你对抗外敌。又如何能帮你呢?”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和缥缈。
吴昊宇却仿佛笃定了什么,他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声音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直率:“前辈莫要再戏弄晚辈了!晚辈虽实力低微,但也能感知到,前辈您这缕‘残魂’所蕴含的本质,浩瀚如星海,远超晚辈想象!您生前,必然也是那位被天道选中的天衍道宫之主,是曾经站立于此界巅峰的至强者!您一定留有后手,一定有办法对付外面那些域外异族!前辈若有什么需要晚辈去做的,或者有什么考验,敬请开口!只要能为队友搏得一线生机,只要能清除域外异族,晚辈吴昊宇,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吴昊宇的话语,带着少年人的直率与孤勇,却也精准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中年男子不再故作姿态,朗笑声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回荡,带着几分欣慰,几分释然,还有一丝万古等待终见曙光的热切。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小家伙,就冲你这份洞察、这份担当、还有这份为了同伴不惜一切的直爽心性,老夫便不再与你绕弯子了。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有办法助你,也确实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他收敛笑容,神色变得庄重而肃穆,目光如炬,直视吴昊宇:“你只需答应我一事,我便倾尽所能,助你扫平外敌,解你同伴之危,并将这天衍道宫的一切传承,尽数托付于你。”
吴昊宇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来,他挺直腰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前辈请讲!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不背叛家国同胞,晚辈力所能及之内,定当应允!”
“很简单。”中年男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拜入我天衍道宫门下,成为我天衍道宫在此世的唯一传人。继承我宫道统,将我宫之名,将我宫与域外邪魔势不两立、守护苍生的意志,于此乱世之中,重新发扬光大,震彻九天!你,可愿意?”
拜师?继承道统?
吴昊宇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对方提出的会是这个条件。他并非不愿,而是心有顾虑。他深吸一口气,坦诚相告:“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能拜入天衍道宫此等上古大教门下,是晚辈莫大的荣幸!只是……晚辈之前因缘际会,已得了‘紫霄道宗’的部分核心传承,虽未正式举行拜师礼,但授艺之恩不敢忘,心中已自认是紫霄道宗半个弟子。若再改投他派,恐有不妥,亦非晚辈为人之道。还望前辈明鉴。”
他将紫霄道宗的事情说出,心中已做好被拒绝甚至惹怒对方的准备。毕竟,许多古老传承对门户之见看得极重。
然而,中年男子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紫霄道宗?嗯……似乎是后世修真时代兴起的一个不错宗门,走的雷法正统路子,与你倒是契合。不过,无妨。”
他摆了摆手,语气豁达而超然:“我天衍道宫,源于上古,追寻的是天地至理,宇宙本源,岂是那些拘泥于门户之见、繁文缛节的世俗小派可比?我宫讲究的是道法自然,缘法天成。你既先得紫霄传承,那是你的缘法。如今你来到此地,遇见老夫,接受我宫传承,亦是你的缘法。二者并无冲突。我并非要你背弃先前所学,而是让你在我天衍道宫的道统之下,融汇百家,走出属于你自己的路!你可明白?”
这番话,格局宏大,气象万千,彻底打消了吴昊宇的顾虑。他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不再犹豫,后退三步,整理了一下因战斗而破损的衣袍,神色庄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对着中年男子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弟子吴昊宇,今日愿拜入天衍道宫门下,谨遵师命,继承道统,光大宗门!此生必以斩除域外邪魔、守护苍生为己任!如有违背,天地共弃,人神共诛!”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中年男子,不,此刻应是天衍道宫第十七代掌教——玄宸子,看着下方恭敬跪拜的少年,眼中终于流露出无比欣慰和满意的神色。他受了吴昊宇的全礼,然后虚抬右手,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吴昊宇托起。
“好!好!好!今日,我玄宸子,以天衍道宫第十七代掌教之名宣布!”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庄严,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引起阵阵回响,“自即刻起,你,吴昊宇,便是我天衍道宫第十八代掌教!道宫兴衰,传承延续,皆系于你身!”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昊宇,语气无比郑重地叮嘱道:“记住,孩子,其他一切规矩皆可因人因时而变,唯有一点,需刻入神魂,永世不忘——我天衍道宫,与那域外邪魔,势不两立!见之,必斩尽杀绝!”
“弟子谨记师命!此生必以斩灭域外邪魔为志!”吴昊宇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如铁。
玄宸子满意地点点头,脸上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既入我门,便是我徒。嗯……按照规矩,你既已是掌教,我便称你一声‘昊宇’吧。把你之前丹殿得到的那枚令牌给我。”
令牌?吴昊宇立刻想起从炼药之地得到的那枚非金非木、古朴无华、刻着“天衍”二字的令牌。他连忙从贴身处取出,双手奉上。
玄宸子接过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感慨之色:“天衍道令……好久不见了。傻孩子,你可知,当你获得这枚道令之时,其实就已经获得了这片天衍道宫空间的初步认可和控制权了。”
“什么?”吴昊宇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平平无奇的令牌,“这……这就是命牌?可是,弟子并未从它上面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啊?”
“那是因为它被历代掌教联手施加了多重封印,以免道宫失落时,被邪魔轻易所得。”玄宸子微笑着解释,同时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如星、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光芒,轻轻点在那天衍道令之上。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神物骤然苏醒。只见那枚古朴的令牌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九彩光华,表面的“天衍”二字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起来,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自令牌内部浮现、流转。令牌本身的材质也变得晶莹剔透,温润如玉,却又散发着一种金属的光泽和厚重感,道韵盎然,神异非凡!一股浩瀚、古老、至高无上的空间主宰气息,从中弥漫开来,让吴昊宇感到自身的渺小,同时又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这才是天衍道令的真正模样。”玄宸子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令牌,眼中满是怀念,“它不仅是天衍道宫掌教的信物,身份象征,更是掌控这片天衍道宫空间一切规则、禁制、能量的核心枢纽!所谓‘命牌’,不过是你们这个时代对它的粗浅称呼罢了。”
说完,他手一挥,那流光溢彩的天衍道令化作一道九彩霞光,瞬间没入吴昊宇的眉心,直接出现在他的精神识海最中央,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与他的神魂建立了紧密的联系。
一瞬间,吴昊宇感觉自己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仿佛多了一个上帝视角,整个天衍道宫空间的轮廓、山川河流、废墟宫殿、甚至那暗红色的天空和扭曲的空间涌洞,都模糊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天阙殿外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感受到队友们熟悉的气息和那令人心悸的邪灵死寂之力。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无比玄妙,但也带来了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集中精神,慢慢适应。你如今实力尚浅,无法完全驾驭道令之力,但基本的空间感知和部分权限已对你开放。”玄宸子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
吴昊宇连忙凝神静气,努力适应着这种新奇而强大的感觉。
玄宸子看着他,继续说道:“好了,传承已定,名分已正。昊宇啊,接下来,为师便要借用你的身躯一用。”
吴昊宇一愣:“借用身躯?”
“不错。”玄宸子点点头,语气变得有些跃跃欲试,“外面那只小邪魔,似乎正在打‘悟道石’的主意。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悟道石乃天道所赐,岂容邪秽沾染?为师沉寂万古,今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也让你亲眼看看,我天衍道宫的道法,以及你自身那混沌诛邪神雷和吞噬天赋,该如何运用,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他看着吴昊宇,眼神中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你且放松心神,莫要抵抗。仔细感受为师是如何催动力量、驾驭规则的。这对你而言,将是一场难得的造化。”
吴昊宇心中顿时激动起来。一位上古大教掌教亲自附身示范教学?这是何等巨大的机缘!他立刻屏息凝神,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掌控,心中充满了期待:“是!师尊!弟子定当仔细感悟!”
玄宸子微微一笑,整个纯白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无比纯净、蕴含着至高道韵的流光,瞬间没入吴昊宇的眉心,与他识海中的天衍道令融为一体。
下一刻,吴昊宇,或者说,主导权已暂时交给玉宸子的吴昊宇身躯,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那双属于少年的、清澈坚定偶尔带着锐利的眼眸,此刻却变得深邃如星空,仿佛蕴含着万古的智慧与沧桑,平静之下,是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与威严。
玄宸子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这具年轻充满活力的身体,以及体内那虽然不算雄厚却潜力无穷的雷霆能量和蛰伏的吞噬之力,满意地点点头:“底子打得不错,混沌初开,神雷蕴生,吞噬内敛……是个好苗子。且看为师,如何用你这聚魂境中期的修为,戏耍那所谓的超凡境邪灵。”
话音落下,玄宸子一步踏出,整个纯白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前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光门,门外正是天阙殿内部那宏伟空旷的大殿景象,以及正紧张守护在一旁、满脸忧色的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