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肯裂缝前沿临时作战指挥室内,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几乎要压垮每个人的神经。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上,那象征着最高级别空间灾难的猩红色依旧刺眼,中央区域则被一个不断扭曲、蠕动的巨大黑暗门户模型所占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低沉的警报声虽已解除,但那份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紧张与未知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
合金大门滑开的轻微嗡鸣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一道魁梧如山、肩章上缀着两颗将星的身影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他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指挥室的气氛都为之一肃。来人正是神威军第三师师长张建龙。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坚毅的线条,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张建龙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指挥室内所有人的目光。朱成玉、黄明犀、刘子兴、赵月骁等军官立刻挺直身躯,向他行注目礼。张建龙抬手回了一个简练的军礼,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众人脸上过多停留,便直接投向了那占据了整个沙盘中央的、令人绝望的黑暗门户全息投影。
即便是他这样征战数十年,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诡异景象的老将,在看到这扇仿佛连接着宇宙终极虚无的门户时,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刚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沉默地凝视了足足十数秒,那双仿佛能穿透虚空的虎目之中,精光流转,似乎在快速分析、判断着这远超认知的景象。他的眉头渐渐锁紧,形成一个深深的字,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摩挲着。
自神威军组建,开始全面反击,收复空间裂缝和沦陷区以来……张建龙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缓缓在指挥室内回荡,这是首次出现……这种情况。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以及深沉的凝重。这扇门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以往对空间裂缝的认知和应对经验。他环顾四周,看着每一位军官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疑,心中明白,这次的事件恐怕远超想象。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的脸,最终落在临时总指挥朱成玉身上,直接询问道:详细说说,目前战场是什么情况?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朱成玉上前一步,他脸上的硝烟痕迹尚未完全擦净,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和紧张依旧带着些许沙哑,但汇报得清晰有力:报告师长!目前,我前沿所有部队已按照命令,顺利撤退至第二、第三道后备防线,并初步完成了环形防御阵地的构筑。各部队正在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救治伤员。根据初步统计,此次断锚行动及后续防御作战,我军伤亡……相当惨重,尤其是第二、第三合成团,减员接近三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域外异族方面,在经历最初的空间异变震荡后,也出现了大规模的回撤行为,在门户的另一侧,也就是原本裂缝深处的区域,重新集结并构建了防线。它们似乎……同样对这扇门户心存忌惮,目前并未趁我们撤退时发动追击,双方暂时处于一种诡异的对峙状态。我们的高空侦察灵阵显示,它们也在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张建龙闻言,浓密的眉毛微微蹙起。异族的反常行为,更加印证了这扇门户的非同寻常。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负责技术侦察和分析的黄明犀:技术部那边,有什么推断吗?我要听最专业的分析,不要模棱两可的猜测。
黄明犀立刻回答,语气带着技术军官特有的严谨,却也难掩困惑:技术部所有专家和仪器都在全力运转分析,数据流极其庞大且混乱。根据初步的能量频谱分析和空间结构建模推断,这……这很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空间裂缝扩张或崩溃现象,它更像是一个……一个稳定的、被强行开启的空间门户的形成过程。其结构复杂程度和能量层级,远超我们数据库中的任何记录。门户边缘的能量读数极高,且性质未知,充满了混乱与死寂的气息。
他指着全息投影上不断跳动的数据,补充道:但是,关于门户之后连接的究竟是什么地方,能量背景为何呈现出那种绝对的特性,目前……目前还没有任何确切的结论。我们尝试发射了多种探测波束,包括灵能波、量子纠缠信号甚至低维空间震荡探针,但所有探测信号在进入门户一定范围后,都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基本的反馈都没有。就好像……那后面什么都不存在,又或者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
就在这时,独立营营长赵月骁上前一步,她利落的短发有些凌乱,英气勃勃的脸上带着决然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她补充汇报道:师长,为了获取第一手情报,在撤退命令下达、防线初步稳定后,我未经请示,从独立营预备队中紧急抽调了一支全部由超凡境中期以上好手组成的十人精锐侦察小队。队长是经验丰富的王锐少校。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挫败与痛惜:他们携带了最新的隐匿符箓和环境适应装备,试图抵近侦查。但是……他们根本无法真正靠近那门户的核心区域。在距离门户边缘尚有三公里左右时,就遭遇了极强的、混杂着精神侵蚀与空间撕裂效应的无形力场阻挡。小队报告称,仿佛陷入泥沼,每前进一步都极其艰难,护体灵光剧烈消耗,所有探测设备瞬间失灵或数据乱码,队员们也普遍出现头晕、恶心、幻听等强烈不适症状。王锐判断强行前进可能导致全军覆没,为避免无谓伤亡,只能下令撤回。目前……依旧没有任何直接有效的内部信息传回。小队中有两人因精神侵蚀较重,正在接受治疗。
张建龙听完这一连串的汇报,脸色更加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连由超凡境中期好手组成的、配备了顶级装备的精锐小队都无法靠近,甚至连三公里都无法突破,这门户的危险程度和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预估。他放在剑柄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不再犹豫,转头对着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自己身后,气息精悍沉凝的警卫队长沉声下令,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立刻!以第三师指挥部最高权限,启动最高级加密通讯通道,直接接通神威军军部最高作战指挥中心!向军部详细汇报此地异常情况,包括空间门户的形态、能量特征、已知风险,以及我军的伤亡和当前对峙态势!申请紧急战术支援!要求军部至少在二十四小时内,调集不少于两个满编主力团的兵力,携带重型攻坚装备和大型防御灵阵模块,火速增援麦肯裂缝区域!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同时,将此处的所有监测数据、全息影像、能量频谱记录,包括那支侦察小队的遭遇报告,以绝密等级,通过幕安司专用信道,同步传送至幕安司总部数据库,并设置最高优先级提醒,直接呈报离罡司主本人!请求幕安司立即派出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协助研判!此事务必优先处理,刻不容缓!若有延迟,军法从事!
是!师长!保证完成任务!警卫队长身体绷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干净利落地敬礼,脸上满是肃杀之气。随即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带着两名通讯兵,如同疾风般冲向拥有最强信号屏蔽和增幅设备的内部通讯中心,开始执行这项至关重要的命令。
命令下达,指挥室内顿时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更加忙碌起来。通讯兵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传递着师长的各项指令;巨大的全息沙盘上开始快速标注出新的防御节点、物资集散地、伤员后送路线以及可能的增援部队抵达区域。低级军官们穿梭往来,传递文件,确认命令。然而,尽管忙碌,那悬浮于虚空全息影像中的黑暗门户,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问号和惊叹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驱之不散,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
麦肯裂缝前沿,第二道防线后方,一片相对完整的残破建筑群,被临时划定为独立营的休整区。说是休整区,其实更像是一处勉强能提供遮蔽的废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焦黑的痕迹和凝固的暗红色血斑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浓重硝烟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异族体液特有的腥甜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远处,那混沌虚空中巨大的黑暗门户,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层叠叠的能量护盾,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其轮廓,感受到那股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冰冷死寂的压迫感,如同阴云般笼罩着整个战区。
独立营一班的士兵们,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后幸存下来的伤兽,散坐在各处废墟的阴影下或相对干净的角落。几乎人人带伤,轻重不一。原本光鲜或威武的灵能铠甲和外骨骼,此刻大多破损不堪,布满了裂痕、凹坑、腐蚀痕迹,有些甚至已经失去了灵光,变成了笨重的金属壳。士兵们的气息普遍萎靡,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丝对未知的茫然。
几名随营的医疗兵和懂得治愈灵术的士兵正在紧张地忙碌着,穿梭于伤员之间。他们手中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灵术,或是高效的纳米医疗喷雾,正努力稳定着重伤员的伤势。绷带被迅速缠绕,止血凝胶被注入伤口,断骨被临时固定。痛苦的呻吟声、压抑的吸气声、以及医疗器械运作时的轻微嗡鸣,构成了休整区低沉而压抑的背景音。
那些伤势较轻或尚有余力的士兵,则默默地取出配发的能量药剂和高浓缩营养液,仰头灌下,或是握着灵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着近乎枯竭的体力和灵力。没有人说话,沉默如同瘟疫般蔓延,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因触碰伤口而发出的闷哼。
吴昊宇靠在一面被能量余波削掉了一半的混凝土墙壁旁,身影在废墟的阴影中显得有些孤寂。覆盖全身的九玄金甲失去了往日璀璨夺目的紫金色光华,变得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划痕、被酸液腐蚀出的坑洼斑点、以及重物撞击留下的明显凹陷,显然是在最后的阵地防御中被某种攻击生生击碎。他卸下了面甲,露出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庞,额前的黑发被汗水、血水和尘土黏成一绺一绺,紧贴在皮肤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精神力和灵力双双透支后的虚脱表现。
他右手握着一枚高阶雷属性能量晶石,正默默运转混沌诛邪神雷的法诀,引导着晶石中精纯的雷霆能量流入近乎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甘霖。同时,他丹田深处那如同宇宙漩涡般的吞噬核心,也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吸力,汲取着周围空气中逸散的、微弱的异种能量和那些刚刚消散不久的生命精华。这种双管齐下的恢复方式,效率远高于单纯吸收能量晶石,但也只有他这种身负混沌神雷和霸道吞噬天赋的人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而不必担心能量冲突或被污染。
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周围或坐或躺的战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老黑靠在一个断裂的金属支架上,他脸上那道浅疤因为疲惫而显得更加深刻。他那只惯用的、肌肉虬结的右臂,此刻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伤势不轻。他那柄心爱的、门板似的、陪伴他经历过无数战斗的巨斧,此刻就随意地丢在脚边的泥土里,原本寒光闪闪的斧刃已经彻底卷刃,布满了崩口,斧面上甚至有几道清晰的裂痕,几乎快要彻底报废。一个年轻的医疗兵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检查肩膀上另一处较浅的撕裂伤,老黑则龇着牙,嘴里不时倒吸着冷气,却硬是没有哼出声。
大熊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坐在一块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水泥块上,他原本那面厚重无比、铭刻着坚固符文、足以正面硬撼锤颅者冲击的塔盾不动山岳,此刻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几块扭曲的金属残片还勉强挂在他宽厚的背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一道道恐怖的撕裂伤和淤青,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到右肋,虽然经过了紧急灵术处理,缝合线如同蜈蚣般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上,但依旧在不断渗出细密的血珠。他低着头,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阵阵剧痛,但他依旧强撑着,如同受伤后沉默隐忍的巨熊,默默承受着一切。
山猫则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他靠在一根倾斜的金属柱旁,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他赖以成名的速度,在之前的亡命突击和惨烈防御中透支到了极限,此刻他的气息急促而紊乱,显然腿部经脉和肌肉都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和过度拉伸,连保持站姿都显得有些勉强。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机警和锐利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地面。
冷牙依旧保持着他的特立独行,独自坐在一个远离人群的、相对干净的角落阴影里。他全身覆盖的暗灰色灵能铠甲相对完好,但仔细看去,左腿护甲上有明显的变形,右肩的护甲则有一片被高温熔蚀的痕迹。他正默默地、极其专注地擦拭保养着他那柄立下赫赫战功的、造型奇特的冰系灵能狙击步枪。他那双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眼,此刻光芒似乎也比平时黯淡了几分,如同电力不足的指示灯,偶尔扫过枪身时,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数据流,仿佛在进行自检。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手中的枪才是唯一的存在。
萧天宇作为班长,伤势同样不容乐观。他胸前那套特制的作战服被腐蚀掉了一大块,露出的可怕痕迹。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小臂处有明显的肿胀,似乎骨骼出现了裂纹。但他依旧强打着精神,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慢地巡视着班里每一个人的情况,查看伤员的处理进度,低声询问还有谁需要帮助,那沉稳的目光中,带着深沉的关切与不容置疑的责任感。
看着这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回想起不久前在那片炼狱中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场景,吴昊宇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战友伤势的担忧,也有对残酷战争的深刻认知,更有一丝对未来的沉重预感。他深吸一口那混合着焦糊、血腥和异味的污浊空气,压下体内因为过度催动金雷令而传来的阵阵经脉刺痛和精神识海传来的空虚感。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强撑着巡视的班长萧天宇,开口问道,声音因为灵力和体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班长,以往……咱们独立营执行断锚行动,布置空间锁定装置,也是如此……如此艰难吗?每一次……都需要付出如此惨重,近乎……近乎覆灭的代价吗?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初经如此惨烈大战的新兵特有的震撼,以及一丝对战术部署合理性的本能质疑。
萧天宇正停下脚步,检查着自己那柄灵光黯淡、布满了细小缺口、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青光战刀。闻言,他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吴昊宇。他看到吴昊宇眼中那份尚未完全散去的、对血肉磨盘的惊悸,以及那隐藏在坚毅之下、对如此巨大牺牲价值的疑虑。他完全理解这个天赋异禀却初来乍到的新兵的感受,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最高风险等级、堪称绞肉机的断锚行动。
他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牵动了胸前的伤口,使得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扭曲和疲惫,却带着一种历尽生死后的了然与沧桑。他反问道:雷噬,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每次布置空间锁定装置,都像这次一样,需要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去用血肉和意志硬生生在异族潮水中杀出一条血路,又在孤立无援的死地坚守到最后,那么咱们独立营的伤亡率,早就高到无法维持建制,更别提完成那么多关键的战略任务了?
吴昊宇没有回避班长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是的,班长。在我看来,此次任务的执行过程,牺牲……太大了。兄弟们几乎是用血肉铺就了前往锚点的道路,又用透支的生命和不屈的意志死守到装置启动。每一步都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这样的任务部署……实在不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上上之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这……几乎无异于让兄弟们拿命去搏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代价……太过沉重。
萧天宇将布满缺口的战刀缓缓归鞘,发出了一声带着疲惫的轻响。他忍着伤痛,慢慢走到吴昊宇身边的墙壁旁,靠着墙壁滑坐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的目光越过残垣断壁,投向远方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令人不安的黑暗门户,声音平静地开始解释,带着一种老兵的沉稳与无奈。
你的感觉没错,雷噬。萧天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吴昊宇耳中,断锚行动的任务难度、遭遇的抵抗强度、以及最终的惨烈程度,确实远超常规,甚至可以说是我入伍以来经历的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他详细地解释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又蕴含着深深的情感:通常,对于中小型空间裂缝,或者空间结构相对稳定的区域,我们安装空间稳定锚点和锁定装置,并不会如此……惨烈。一般会由两到四个满编班级,甚至更多,组成一个特遣队协同行动。各班组之间互相掩护,交替推进,利用人数和火力优势,形成局部压制,快速清理掉区域内的异族守卫力量,然后由专业的工兵班组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安装和调试。整个过程虽然也伴随着战斗和风险,但绝不像这次这样,几乎每个执行安装任务的班级都成了深入敌后、四面楚歌的孤军,陷入重重包围,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个呼吸都伴随着死亡。
但这次,麦肯裂缝d11区域,情况极其特殊。萧天宇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力感,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复杂且极其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需要锁定的空间面积太大,涉及的核心锚点数量多达数十个,分布范围极广,而且相互之间的能量关联性极强,几乎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近乎同时完成安装和启动,才能达到预期的空间锁定效果,任何一个锚点安装失败或延迟,都可能导致全局失败,甚至引发不可控的空间灾难。
他看了一眼吴昊宇,眼中带着一丝属于军人的决绝和无奈:如果仍按照常规战术,集中大量兵力,像推土机一样逐个锚点缓慢推进,不仅效率低下,无法在空间稳定窗口期内完成任务,更容易被熟悉地形的异族集中优势兵力,对我们进行分割包围、逐个击破,导致全线崩溃,任务彻底失败,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因此,上级才不得不采取这种化整为零、多点突进、同步安装的……高风险、高牺牲策略。萧天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将整个独立营,以及配合行动的其他精锐部队,像撒豆子一样,同时撒向数十个关键锚点点位。利用这种突然性、分散性,让异族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我军的主攻方向,无法集中力量进行有效防御,从而为我们争取到那宝贵的、稍纵即逝的安装时间窗口。
他指了指周围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战友,又指了指自己,苦笑道:我们一班负责的d11-7区,只是这数十个关键点位之一。之所以我们遭遇的阻力如此之大,战斗如此惨烈,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我们班突击的路线和锚点位置,确实是异族防御体系中的一个重点节点;另一方面……也可能纯粹是我们运气不好,撞上了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吸引了远超其他点位的异族兵力。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以往的任务,虽然也危险,也死人,但绝不像这次,几乎是从头到尾都在死战,每一秒都游走在生死边缘,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侥幸。
吴昊宇静静地听着班长的解释,心中的疑虑和不解如同冰雪般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更深沉的凝重。他明白了,这不是指挥层的愚蠢或漠视,而是在极端特殊、极端危急的条件下,为了达成战略目标,不得不采取的、代价极其高昂的战术选择。这是一种无奈的取舍,是用一部分人的牺牲,去换取更大范围的安全,或者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机会。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理解,以及一份对战争残酷性的新认知: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误会了指挥部的意图,班长。
萧天宇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用力拍了拍吴昊宇覆盖着冰冷坚硬肩甲的胳膊,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期许:雷噬,你刚入营不久,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最高等级的空间锁定任务,很多深层次的战术考量和战场复杂性不了解,这很正常。以后,等你参加的任务多了,经历的战场形态丰富了,自然就能更深刻地理解各种战术背后的无奈与取舍。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的黑暗门户,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难明,带着一丝茫然,只是……你这第一次参加最高风险任务,就遇上了这种万年不遇的诡异空间异变,也不知道对你而言,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份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算了,不想了。这种层级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冲锋陷阵的小兵能够揣测和定夺的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只好对着吴昊宇,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抓紧这宝贵的每一分每一秒,尽快恢复体力,处理伤势,补充弹药。我估计,接下来……恐怕还有更硬的仗要打。那玩意儿,他抬手指了指那仿佛亘古存在的黑暗门户,眼神锐利,看着就邪门,绝对不像会一直安分下去的样子。
吴昊宇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横亘在虚空中的巨大门户,边缘蠕动的不定型黑暗物质,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内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灵魂的绝对虚无,都让他灵觉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和心悸再次汹涌地升腾起来。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我也有同感,班长。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总让人有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不安,仿佛……那是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
服从命令,做好准备吧。萧天宇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调息,引导着微弱的灵力滋养受损的经脉和内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