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那仇家,如今的海昌郡郡守,本就是自己日后整顿两淮盐政必然要搬开的一块绊脚石。
思虑既定,贾淡当即对那信使吩咐道:“你即刻返回金陵,告诉焦大,务必以上宾之礼款待二位先生,一应供给皆取最好的,不可有丝毫怠慢。便说贾琰在扬州为林姑父侍疾,待姑父病情稍稳,便即刻动身返回金陵,备足程仪厚礼,亲自向二位先生赔罪。”
他略一沉吟,又特意叮嘱:“尤其对那位目覆白綾的陆先生,更要格外敬重,持师礼相待。他若问起府中或我的事,只要不涉机密,可酌情坦诚相告。他若想出门设局赌棋,或夜间去往画舫抚琴,不必阻拦,只需选派两个机灵稳妥的小廝远远跟著,务必確保无人搅扰,护他周全。”
信使领命,匆匆而去。
贾琰负手立於庭中积雪之畔,目光悠悠,似已越过这扬州院墙,望向了北方那座虎踞龙盘的金陵城,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都说江南水深,然水若不深,又怎能有大鱼
曹青衣、卢白頡、陆盲士————如今鱼儿已纷纷入彀,只待那桃花剑神与最后那一位落子,便可缓缓收网了。
只是眼下,林如海这边————尚需再添一把火,让这位心思深沉的姑父,彻底断了犹疑之念才好。
他转身,对侍立在一旁的晴雯道:“去请林姑娘过来一趟,就说关於姑父的病情,我有几句紧要话需与她商议。”
晴雯见贾淡神色不同往日,不敢多言,忙应了声“是”,便转身去了。
不多时,黛玉便带著紫鹃匆匆而来,许是走得急了,气息微促,一双含露目中含忧带急,凝在贾淡面上:“琰哥儿,可是爹爹的病情————有何反覆”
贾淡摆手,示意她稍安,语气平和舒缓,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定的力量:“姑父之疾,沉疴已久,非寻常岐黄之术可医,然天地之大,亦非绝人之路。我昨夜细思,或有一法可试。只是此法————颇有些惊世骇俗,需得知己之人心中有底,更需妹妹从旁相助,方能多添几分把握。”
黛玉闻言,心尖儿猛地一颤,想起昨日父亲与贾淡密谈后,父亲眼中那簇久违的、近乎灼人的光亮,她当即敛衽正色,语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但凭琰哥儿吩咐。只要能救得爹爹,便是刀山火海,玉儿也愿去一试。”
“好。”
扬州城內,林家府邸上空。
云翳低垂,仿佛凝聚著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风似快刀,霜如利剑,连带著整座扬州城都陷入了一种屏息般的静謐,只闻雨雪落簌簌之声。
市井巷陌间,茶余饭后,皆在窃窃传论,道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靖北伯贾淡,此番南下,竟又在林府闭关潜修,参悟无上剑道了。
引得无数人咋舌感嘆,真真是天赋异稟,又这般勤勉不輟,难怪能有如今这般成就。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那被议论纷纷的正主,早已悄然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与那怀抱焦尾琵琶、目不能视却心细如髮的薛宋官,兵分两路,一人直奔那青州腹地的襄樊城,一人则如滴水入海,悄然潜入了海昌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