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上的“契”字突然发烫。
我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热度并非来自金属,而是从血液深处燃起的灼烧感。张雪刃的手仍扣着我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得极快,渐渐与我的心跳重合,仿佛两股溪流悄然汇入同一道河床。
光,在我们之间流转。
先前残念碎裂时散落的金点并未消散,反而沉浮于空气中,顺着血脉牵引缓缓聚拢。她左肩的黑纹停止蔓延,但皮肤下有暗光沿着血管向上攀爬,一路延伸至脖颈。她咬住下唇,一声未吭,可我能感知到她在强忍。
我没有松手。
头顶不断落下碎石,一块砸在刀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尘灰扬起,却遮不住眼前逐渐成形的光柱。它自我们交握的手心升起,越拉越直,宛如一根贯穿天地的金线,将天与地牢牢钉在一起。光芒愈发炽亮,连岩壁上细微的裂痕都清晰可见。
尸骸群微微一动。
它们原本背对青铜门静立,姿态僵硬如铸铁雕像。此刻却如同被风拂过的影子,轮廓一点点变淡。没有声响,也没有动作,只是存在本身正被无声抹去。门缝中渗出的黑雾触及光柱边缘,立刻扭曲、蒸发,连那股腐朽的气息也随之消退。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净化。不是摧毁,也不是封印,而是将本不该留存于此的东西,一点一点清除出去。
麒麟血在我体内奔涌得更加剧烈。它不再仅仅是发烫,而是渴望外溢。我试图压制,但它自行找到了出口——从指尖渗出,融入光流,顺着那道金线奔向青铜门。
血触碰到门框的瞬间,开始刻划。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动作,可那个“守”字的一笔一划,正依照某种深埋的记忆缓缓成型。横、竖、撇、捺,力道之深几乎要凿穿青铜。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扇门轻轻震颤了一下。门缝比之前又窄了一分,虽仍未闭合,但那种随时会崩裂的压迫感已然消失。
张雪刃忽然吸了一口气。
她腰间的短匕猛地飞起,刀柄朝上,直冲光柱顶端。半空中,银色的刃身开始融化,如蜡滴般坠落又重组。它的形态不断变化,变得更长、更有弧度,最终凝成一把通体鎏金的钥匙,静静悬于光柱尽头。
我们都没有说话。
钥匙悬浮在那里,离门尚有数尺距离,却已与门框产生微妙呼应。我能感觉到门内躁动的动荡平息了,那种沉睡中的不安被强行镇压下去。封印并未恢复如初,但它稳住了。至少现在不会破。
这就是契机。
不是终结,而是延续的可能。
我低头看她。她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滑下冷汗。她靠着碎石堆坐着,右腿仍被压住,只能用左手撑地。但她仰头望着那把金钥,眼睛很亮。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我点头。
不只是她。我也看到了那些画面——山峦、海潮、插在岩石中的刀。断续而不完整,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这不是记忆碎片,是血脉在回应什么。我们的血在同频震动,像两根琴弦同时被人拨动。
她喘了口气,抬手抚过左肩。黑纹仍在,但不再跳动。她说:“它安静了。”
我没回答。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道光柱并非谁传授,也非符咒或机关触发的结果。它是从我们两人身上生长出来的。一个守门人,一个支派遗孤;一个流淌麒麟血,一个承载被斩断又重燃的族纹。我们都残缺,但我们加在一起,竟催生出新的可能。
头顶又掉下一块石头。
不大,落在她脚边,裂成两半。裂缝中露出一抹铜色,像是埋藏在岩层中的旧物。我没有去捡。
她试着挪动腿,疼痛让她皱眉。我蹲下身,一手扶住她腋下,另一只手抵住压住她的石块边缘,用力往上推。石头松动了一下,却被卡得太死,只挪开一道缝隙。
“先别管这个。”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