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绷直了背。
远处雪地的反光又闪了一次,短促而清晰。她抬手指向那个方向,指尖轻颤,却指得很稳。我顺着她指的地方望去,空无一物,只有起伏的雪坡和被风刮平的痕迹。可就在那一瞬,天际的金晕突然停转,光圈边缘开始收缩,像被某种无形之力缓缓吸入深处。
掌心的“罪”字猛地一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仿佛有根烧红的铁线从皮肉穿入,直抵骨髓。我低头看去,血痕在皮肤下微微跳动,颜色愈发深沉,几乎要渗出表皮。
她靠在我背上,呼吸变得粗重了些,没有说话,只是攥住我衣襟的手指收得更紧。
金晕越缩越小,光芒不再四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竖立的光柱,悬于长白山正上方。光中浮出一个人影,轮廓逐渐清晰。
他穿着与我相同的深灰冲锋衣,袖口银线绣着八卦阵,身形修长,站姿笔挺。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与我分毫不差。可他的眼神是空的,像是透过我看向遥远的尽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我知道他是谁。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存在。门后的东西会投影,将未来的可能化作可见的影子。他曾出现在血池边缘,站在青铜门前,也曾在冰湖深处浮现。每一次现身,都意味着封印松动,血脉将醒。
但这一次,他不是虚影,也不是残像。他是完整的,站在光里,如同从另一条时间线上走来的我。
他抬起手,指向我的掌心。
我没有动。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他会说什么。我们之间无需言语。
他的嘴唇微启,声音并未来自空中,而是直接落进我的意识深处,像刻入骨血的命令:“等下一次月圆,门后的罪孽会借你的身体苏醒。”
风停了。
雪也不再落。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这句话的回响,在天地间反复震荡,久久不散。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这不是警告,而是陈述,如同说天会黑、人会死一般自然。我能感觉到体内的麒麟血正在回应,它已开始躁动,只是仍被压制。月圆之夜,封印最弱,血脉最盛,那时,它将冲破一切束缚。
他望着我,眼神依旧空洞,却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悯。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我背上的张雪刃,在看她左眼残留的淡黄光晕,在看我掌心的“罪”字。他在看这一切如何走向终点。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起化作点点金芒,随风飘零。最后一道光即将湮灭时,他的嘴再次微动,无声,但我读懂了。
——你逃不掉。
光晕彻底熄灭。
天空恢复灰白,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仰头看了很久,直到脖颈僵硬。
她贴在我耳边轻声问:“他是不是……另一个你?”
我没回答。
她也没再追问。
我缓缓将背后的黑金古刀取下,刀身冰冷,握在手中却有种熟悉的重量。蹲下身,将刀插入脚前的雪地,用力下压,直至刀柄稳稳立住。冻土坚硬,刀锋划开积雪与坚冰,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轻轻滑下我的背,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走开。
刀身光洁如镜,映出我和她的影子。我的影子笔直如松,她的影子依偎着我,两道身影交叠,宛如一扇正在合拢的门。
我记得小时候见过那样的门。在祠堂最深处,两扇青铜门对称而立,中间刻着“守”与“开”。族老说,那是初代守门人留下的标记,一个选择留下,一个选择进入。
如今,我们的影子在刀上合成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