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砸地,震起碎屑。手指仍抠着地面,指腹磨破,血渗而出。我抬头,望向甬道上方。
张怀礼站在那里。
立于洞口高处凸石之上,灰袍未动,脸上无悲无喜。他看着我,眼神如同注视一件已完成的事。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沉默。
直到我的上半身被拖入甬道入口,腹部擦过粗糙石沿,衣料撕裂。这时,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半块。
温润如玉,边缘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他轻轻一抛,玉佩在空中翻转,落下,恰好停在我视线正前方的地面上。
“叮”的一声。
轻若尘响,却在此刻格外清晰。那声音与尸蟞爬行的窸窣交织,竟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我盯着那块玉佩。
它静静躺在地上,距我脸不过一尺。材质我认得,与我贴身佩戴的那一块完全相同。我从未示人,也从未离身。
他怎会拥有?
我想伸手,可右手被三只尸蟞牢牢锁住,动弹不得。我用指尖蹭地前行,差一点就能碰到。一只尸蟞察觉,立即俯身,口器咬住我的食指。
痛。
但我未缩。
指甲继续前滑,终于触到玉佩边角。冰凉传至指尖,刹那间,腕间麒麟血猛然一跳,仿佛认出了什么。
张怀礼开口。
声音平淡,毫无起伏:“等你变成我这样的怪物,‘门’自会为你打开。”
我没看他。
也没回应。
我只是盯着那块玉佩,看着它静静躺在地上,被越来越多的尸蟞包围。一只爬上去,遮住一角;又一只,盖住另一半。
我的肩膀已完全进入甬道。
只剩一只手还扒在入口边缘。五指深深嵌入石砖缝隙,指骨因用力而泛白,关节发出闷响。血从指缝滴落,落在玉佩旁。
尸蟞持续拖拽。
身体一点点被拉进去。我能感觉甬道内的空气更冷,带着腐朽的气息。头顶虫群越积越厚,压迫感令人窒息。
最后一刻,我回头。
张怀礼仍立原地,未近一步,也未再言。他只是看着,像在等待一个注定的结果。
我的手终于撑不住了。
一根指骨断裂,咔的一声,整只手滑脱。身体失去支撑,瞬间被拽入黑暗。
石砖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从入口延伸至深处。血滴其上,尚未干涸。
更多的尸蟞爬来,覆盖了痕迹,也覆盖了地面。它们层层叠叠移动,如一张活着的地毯,缓慢而坚定地吞没一切。
幽冥道入口重归死寂。
唯有一缕腥风自甬道深处吹出,裹挟着低沉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极深之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