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身体有了反应。麒麟血骤然冲上头顶,耳中嗡鸣,视野边缘泛起血红。我咬紧牙关,压抑住翻涌的情绪。我知道这个问题不能轻率作答,一旦出口,便可能决定一切走向。
地底开始震动。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石块自顶部坠落,砸在地上化为粉末。远处传来轰隆巨响,似有巨大的青铜门正在缓缓开启。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变化——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像某种有节奏跳动的东西,如同心跳。
“守”“开”双刃仍未撤回。
他们盯着我,等待答案。我没有回避目光。这一关,躲不过去。必须由我自己跨过去。
我松开左手,任其自然垂下。右手仍握着刀,却不再用力。我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压入肺底。然后,我做了一个动作——将刀往前递出一寸。
不是出鞘,也不是攻击,只是把武器送到他们面前。
意思是:你们要看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没动。
但周围的黑雾开始旋转,围绕着他们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字,悬浮半空——“罪”。
那个字是反的,仿佛从背面刻出。它静止不动,却令人感到随时会扑杀而来。我凝视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惩罚,也不是标签。它是钥匙。
张家所有秘密的入口,就藏在这个字里。谁背下这个“罪”,谁就能看见背后的真相。
黑雾中的字突然射出。
快如闪电,无法闪避。我来不及反应,它已撞上我的眉心。一瞬间,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爆发出一片白光。无数画面涌入识海:有人痛哭,有人焚书,有人将双眼挖出投入鼎中。
我还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走入血池,嘴里低语着一句话。我没听清,但我知道——那是我母亲。
疼痛持续了几秒,或许更久。
我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才未倒下。右手仍紧握黑金古刀,刀尖深深插入石缝,稳住身形。我不想失控,不能在这里倒下。
记忆仍在灌入。
但我开始抓住一些片段:那两具石棺是谁的,当年为何分裂血脉,为何每逢月圆之夜我的血都会发烫。这些都不是偶然,而是早已安排好的宿命,一步步推我走到今日。
我咬破舌尖。
剧痛让我清醒一分。我将那些画面压下,并非清除,而是暂时封存。它们现在不能占据我,我还得前行,还得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缓缓站起。
膝盖微颤,但足以支撑。我低头看向地面,铜镜碎片散落各处,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脸——有的像我,有的像张怀礼,有的根本无法辨认。
我迈步,从碎片中走过。
没有回头去看那两个幻影。我知道他们还在,但不会再说话了。问题已经提出,接下来的选择,由我来做。
我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脚步不疾,却很稳。身后的黑雾渐渐消散,双刃隐去,唯有那句质问仍在耳边回响:“你选做执刀人,还是刀下鬼?”
我没有答。
但我已然明白,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甬道尽头的风变了方向。
原本往内吹拂,如今却向外涌动,夹杂着湿土与金属混合的气息。我停下脚步,伸手探入衣领,摸到了贴身佩戴的那半块玉佩。它冰冷,表面有一道裂痕,正好能与地上那块拼合。
我将它取下,攥在手中。
继续前行。
主殿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风铃被风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