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
手里的拓本没有合上,那行朱砂字还在眼前。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视线边缘出现重影。
张怀礼是叛徒。
这是张家所有支派都知道的事。三十年前,他试图开启“门”,失败后失踪,从此被除名。族老会下令,凡提其名者,视为同罪。
可现在,这行批注的意思不一样。
不是他要开启“门”,而是要用“纯血”来祭“门”。
而纯血,只有一个。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指甲边缘有些发白,是因为刚才用力掐得太紧。
如果他是叛徒,为什么偏偏要偷走开启“门”的关键?
如果他是窃命之人,那被偷走的……是谁?
张怀仁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信谁……还是信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开始模糊。
不是慢慢消散,而是一块一块地褪去,像是被风吹走的灰烬。他的袍角先消失,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脸。但在完全不见之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最后一个字。
我没听清。
但我看见了他的眼神。
不是警告,也不是劝诫。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等我做出某个决定。
他消失了。
拓本还在手里。
我把它翻到第一页。那里写着初代守门人的名字,左右并列两个“张”字,一个带“守”印,一个带“开”印。往下看,每一代继承人都有记录,直到我这一代。
我的名字
没有批注,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可张怀礼的名字旁边,却有朱砂。
我合上拓本。
左手的刀终于垂了下来,贴着大腿外侧。刀身不再震动,温度恢复如常。金焰还在脊背,但已经沉下去了,像是睡着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脚下的“灭”字裂痕还在,宽度没有变化。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往旁边移了半步。
就在这时,拓本自己翻开了一页。
不是风吹,也不是我碰的。是它自己动的。纸页从中间裂开,滑向两侧,露出夹在里面的另一张纸。
那是一张供牌。
木制,长三寸,宽一寸,正面写着“张氏先祖之位”。背面用墨笔写着一行小字。
我看清了那行字。
“怀礼,非叛,乃替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