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我站在船头,手按在胸口。那张地图还在内袋里,紧贴着皮肤。它刚才动了一下,像是活的一样。指甲刮纸的声音停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散。
脚下的甲板微微震动。船已经靠岸。
我跳下船,靴子踩在沙地上。岛的形状和地图上画的一样,像一把锁。四周没有树,也没有动物的痕迹。地面是灰黑色的,踩上去有点硬。每走一步,脖子上的纹身就热一点。我知道方向没错。
发丘指擦过沙面。指尖能感觉到地下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水,也不是岩浆。我把手指收回,握住了刀柄。黑金古刀没出鞘,但我能感觉到它在震动,和体内的血一起。
前面出现一块高起的岩台。颜色比周围深,接近暗红。走近才发现那是血渍干透后的颜色。岩台上立着一块碑,通体红色,表面有裂痕。字刻得很深,八个字:“双生同灭,门方永闭”。
我没有立刻靠近。
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踩在一块碎石上。刀尖朝下,抵住地面。这地方不对劲。空气太静了,连风都绕着碑走。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它比平常短了一截。
发丘指再次贴地。这一次,我把一丝麒麟血渗进沙土。血流进去的瞬间,地面传来回音。一道微弱的脉冲,从碑底扩散出来。像是心跳。
我慢慢往前走。
三丈距离,走了七步才到。碑底压着一截刀刃,只露出一半。金属的颜色很熟。我蹲下来,左手伸出去,还没碰到,指尖就开始发麻。
那是黑金古刀的材质。
断裂处整齐,不是砍断的,是被人掰开的。刀脊上的纹路和我腰间的刀完全一致。我盯着那道断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手把整把刀插进地里,另一只手按在碑上,嘴里说着什么。
听不清内容。
但那个动作我记得。
我收回手,拔出了自己的刀。两把刀离得近了,血液开始发热。不是警告,是共鸣。血管里的温度一路升到肩膀,旧伤的位置又开始胀。我咬住牙,把刀尖轻轻碰向残刃。
还没解触。
碑上的字忽然亮了。
红光从“双生同灭”四个字里透出来,像是里面有火在烧。整块碑开始震动,裂痕变宽,发出低沉的响声。我想后退,但脚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缩骨功用不出来,身体僵在原地。
光柱从碑顶冲上来。
一瞬间把我罩住。全身的血都往头顶涌,耳朵里全是轰鸣。我抬起手,想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空气。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那截残刀——它自己飞了起来,朝着光柱中心移动。
然后一切都没了。
再睁眼时,我已经不在岩台上。
头顶是石壁,脚下是斜坡。空气中有一股陈年的味道,像是铜锈混着草灰。我趴在地上,右手还握着黑金古刀。刀身凉了,体内的血也安静下来。脖子上的纹身不再发烫,但也没冷却。
我撑着站起来。
背后是一堵墙,上面刻着符号。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张家的老文字,记录的是封印仪式的步骤。中间有个图案重复出现:两把刀交叉,插进地面,
这不是普通的洞穴。
我转过身,面前是一条通道。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嵌着铜线。墙壁上有凹槽,应该是用来放灯的。但现在没人点灯。通道很深,望不到尽头。
我往前走。
脚步声被吸进了石壁里,几乎听不见。走了大概二十步,两边墙上出现了浮雕。左边刻着一个人穿着长袍,手里拿着刀,站在门前。右边是另一个人,穿的也是长袍,但脸是模糊的。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是一扇门。
门上写着两个字:守、开。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继续往前。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重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左边墙上的浮雕变了。原本模糊的那个人,手里也有了刀。两把刀对峙,刀尖相碰。
再往前,浮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
很大,嵌在墙上,边框是青铜做的。镜面不反光,像是蒙了一层雾。我走近几步,伸手想去擦。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人影。
是我。
但又不太像。
他站姿和我一样,手握着刀。可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黑色。我动,他也动。我抬手,他也抬手。但我没笑,他笑了。
我后退一步。
镜子里的人没退。他把刀举起来,刀尖指向我。然后开口说话。
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是从通道深处来的。
“欢迎回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