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漠北那次。
他跌进“门”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等百年后纯血者来续我命。”
这些人不是幻觉。
他们是记忆,是诅咒,是血脉深处埋下的东西。每一个都是张怀礼的一部分,每一个都等着我走近,然后告诉我——你逃不掉。
我站着没动。
刀尖垂地,但随时能抬起来。麒麟血在跳,像是要冲出皮肤。我控制着节奏,不让它沸腾。一旦失控,这些影子就会更多。
雾里又走出一个。
他没穿灰袍,穿的是族老的绛紫长袍。手里拄着枣木杖,耳朵缺了一角。那是张怀仁。
我皱眉。
他不该在这里。这一仗没有他。可这个幻影还是出现了。他站到其他人旁边,捻着菩提子,看着我摇头。
“你不该活着。”他说。
我不是在听。我在找破绽。
这些影子能说话,能动,但它们不会流血。也不会留下痕迹。只要我不信,它们就不能真正伤我。
我往前迈了一步。
所有影子都没动。
我又走一步。
离最近的那个张怀礼只剩两尺。他还在笑,嘴里吐出几个字:“你母亲死前说了什么?”
我停住。
这句话扎了一下。
我母亲的事没人知道。她在我五岁那年消失,只留下一块青铜牌。上面有个“罪”字。
“她说你是个错误。”他继续说,“说你不该出声。”
我挥刀。
刀锋划过他的脖子。他没躲。头直接断开,身体却没倒。反而化成一团雾,融进后面的黑影里。
其他影子开始鼓掌。
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嘲讽。
我转身,看向背后。那里的雾更浓了。新的影子正在成形。这次是张远山。魁梧身材,左眼翡翠色,右臂是青铜做的。他腰间挂着一封信,信封没拆。
他朝我点头。
我没看他。我看的是他身后。
雾中还有别的东西在动。不止人影。有些形状不像人,像兽,像蛇,像门缝里爬出来的东西。它们没成型,但在挣扎,想要出来。
麒麟血越来越烫。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血,是从握刀的地方渗出来的。刀柄沾了血,正在吸收。黑金古刀原本是哑的,现在有了轻微的共鸣声。
我知道不能再拖。
这些镜子不是机关,是试炼。是“持刀者入,见真命”的一部分。它要我看清自己是谁,要看我动摇,要看我承认——我可能是下一个开门者。
我不信。
我把刀举到眼前。
刀面映出我的脸。眼睛是黑的,不是金色。我不是他。
我转身,冲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刀劈下去,镜面爆裂。黑雾涌出,又被我一刀斩散。第三面,第四面,我连续出手,不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每一面碎裂,都会冒出新的影子。
张怀礼,张远山,族老,灰袍死士,甚至还有我自己——披灰袍的我,执权杖的我,跪在碑前的我。
它们越来越多。
我退到中央,刀横在身前。
四周全是破碎的镜子,地上堆着铜片。黑雾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冒。影子们站成一圈,静静地看着我。
最中间的那一个走了出来。
他没穿灰袍,也没拿权杖。他就穿一件普通的深灰冲锋衣,袖口银线绣着八卦阵。身高和我一样,身形也一样。
他是我。
但他眼睛是金色的。
他举起手,手里也有一把黑金古刀。
“你杀得再多。”他说,“也只是在杀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