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动了一下。
他转了个身,面向我,还是漂在池心。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无一物,但我知道他在指什么。
他是在问我,还记得吗?
我记得。
那天之后,我在血池里泡了七天。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密室里,身上换了新的衣服。
族老说我是纯血觉醒,是天选的守门人。
没人提起那个灰袍人,也没人说过他是怎么死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把我推进去的。
是我拉着他一起跳下去的。
池水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我靠近。
是池底有东西在动。
我盯着水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慢慢浮现出来。
是我的脸,但轮廓更小,像是被拉成了孩童的模样。
眼睛更大,嘴更薄,下巴还没长开。
那确实是我的脸,可又不像现在的我。
倒影眨了一下眼。
我没有眨眼。
它笑了。
嘴角一点点往上提,动作很慢,和幼童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立刻伸手按住刀柄,但没有拔刀。
倒影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手落在腰间,姿势分毫不差。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还是张怀礼的。
一字一顿,像是念经。
“你不该活到现在。”
我盯着它。
呼吸放慢,体内的血还在烫,但已经不再往上冲。
我知道这不对。
我不是在看倒影,我是在看一段被封住的记忆。
它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未来。
它是过去的一部分,藏在血池里,等我走完这些台阶,才肯显现。
幼童抬起手,指向我。
他的手指细瘦,指尖泛白。
这一回,他说的是自己的话。
“你怕吗?”
我没有回答。
也不能回答。
怕什么?怕这段记忆是真的?怕我一直以为的受害者身份,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确实是他拉下去的,可我也主动抓住了他。
我不是被动的,我是共犯。
池水再次波动。
这次的画面不同了。
不是回忆,更像是预兆。
我看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手握双刃,一边是黑金古刀,一边是刻着“开”字的青铜刃。
门在震动,裂缝中透出光,不是阳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说不出颜色的亮。
身后站着很多人,有穿灰袍的,有戴面具的,还有几个熟悉的背影。
他们都没有脸,但我认得他们的站姿。
我举起刀,砍向那扇门。
不是为了打开,也不是为了关闭。
是为了斩断什么。
画面碎了。
血池恢复平静。
倒影不见了。
只有幼童还浮在中央,双手垂下,目光直视着我。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
我站在池边,右手仍按在刀柄上。
左手指腹擦过胸前的铃铛,确认它还在。
麒麟血的热度没有退,反而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催促我做点什么。
但我不能动。
一旦踏入血池,就可能触发未知的封印。
可如果我不进去,有些事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幼童缓缓低头。
他看向池水,嘴唇微动。
“你还欠我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