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我站在原地未动,双脚稳扎岩面。那艘紫光笼罩的黑船停在礁石平台边,水波不兴,船身压过水面却无涟漪。灰袍“我”走下船板,脚步落在岩石上无声无息,就像踩在另一片空间里。
他站定在石碑正前方,五尺距离,与我对视。面容与我毫无差别,连右眉尾那道旧伤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他的眼神不一样——平静得近乎空洞,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从未真正看见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石碑上的八个字:“双生同归,门方永寂。”
“你把‘守’刃丢了?”他开口,声音是我的声线,语调却带着某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没有质问,也没有讥讽,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我没有回答。右手仍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麒麟血在经络中流动的速度加快,热度从手腕一路蔓延至肩胛,脖颈处的麒麟纹开始发烫,不是预警,而是共鸣。这种反应我熟悉,每一次接近“门”的封印之地时都会出现,但这一次不同。它不只是感应到危险,更像是在回应一个同类的存在。
我盯着他。他的呼吸节奏与我一致,胸口起伏的频率完全同步,甚至连风吹动衣角的幅度都一模一样。这不是模仿,是自然形成的重合。
“你不是我。”我说,声音低沉,出口的瞬间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轻了些。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面对这样一个存在,任何否认都显得多余。
他笑了。嘴角扬起的角度,是我每次在镜中看到的那种冷淡笑意。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刀。
那是一把改造过的黑金古刀。刀身比原版更窄,泛着暗紫色光泽,表面纹路扭曲如活物蠕动,像是被重新锻造过无数次。刀脊中央刻着一道逆向的裂痕,形似倒插之刃。握柄缠绕着青铜丝,末端镶嵌一块微型玉片,隐约可见“开”字残迹。
“我是更完美的你。”他将刀横于胸前,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原版黑金古刀上,“你是守门人,而我是开门者。你背负使命,我只追求终结。你说谁才是真正的‘张起灵’?”
我没有回应。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只要我不出刀,这场对峙就不会真正开始。可我也清楚,他不会等太久。
果然,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没有震动,风却忽然静了一瞬。我立刻抬刀,刀锋斜指地面,重心后移半寸。缩骨功悄然催动,肩胛微收,为可能的突袭留出闪避空间。
他又笑了,这次没有说话,只是将刀尖缓缓抬起,直指我的眉心。
我知道不能再等。
左脚前滑,身体前倾,黑金古刀自鞘中三分出鞘,一道寒光划破雾气。我不是试探,而是全力劈下——刀意凝聚于一点,直取他咽喉。
他不懂。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举刀硬接。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那一瞬,整片崖岸仿佛陷入死寂。风停了,浪声远去,连呼吸都被抽离。刀锋交击之处,空气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紧接着,虚影浮现。
自刀光中升起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并肩而立。他们身形透明,轮廓模糊,却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左侧那人手持一柄古朴长刀,刀身刻“守”字;右侧之人握着几乎相同的刀,唯刀柄朝反方向弯曲,铭“开”二字。
初代守门人双生子的幻影。
他们没有看彼此,而是同时望向我们——望向我和灰袍“我”。那种注视不是来自眼睛,而是穿透皮肉、直抵血脉深处的感知。我体内的麒麟血猛地一滞,随即剧烈翻涌,像是要冲破经络奔出体外。
灰袍“我”也察觉到了变化。他的瞳孔微缩,握刀的手紧了一分,但脸上依旧无波。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道幻影,仿佛他们的出现本就在预料之中。
“你看,”他低声说,语气竟带上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他们也在看着我们。”
我没有回应。目光死死锁住他,同时用余光扫视空中幻影。他们的姿态很奇怪——并非对立,也非并肩作战,而是以一种微妙的角度斜对着我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刀锋仍抵在一起,力量僵持不下。我的手臂开始感到压力,对方的力道并不比我强,但他似乎不需要喘息,肌肉没有丝毫颤抖。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节奏与我完全一致,可正是这种一致让我更加警惕。
“你一直在回避。”他忽然说,“回避这个问题: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必须由你来守?”
我没答。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会动摇根基。而我现在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判断力。
“你以为你在阻止灾难?”他继续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个被选中开启一切的人?你的每一次抵抗,不过是在完成仪式的最后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