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听见水声。
起初极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接着迅速逼近。不是滴水,也不是溪流,是湍急的奔涌之声,夹杂着回音,在狭窄的岩隙中不断放大。
下一秒,我撞入一股冰冷激流。
水流瞬间裹住全身,冲击力极大,几乎将人撕开。我本能闭气,右手仍紧握黑金古刀,左手护住内袋中的丝绢地图。河水浑浊,能见度极低,只能感觉到自己正被高速冲刷,不断撞上两侧岩壁。每一次碰撞都让旧伤剧痛,右臂的裂口再度撕开,血在水中散开,却被急流迅速带走。
我试图稳住身形,双脚蹬向河底,却发现河床陡峭光滑,毫无着力点。暗河主道比预想中更宽更深,水流呈螺旋状推进,方向无法控制。头顶是厚重岩层,偶尔有钟乳石垂下,险些撞上。
不知过了多久,速度稍缓。
我借着一次水流转折,勉强翻身为仰面朝上,终于看清上方——岩顶距水面约三米,布满湿滑青苔。两侧石壁逐渐收窄,形成天然隧道。前方隐约有微弱反光,可能是地下水折射的光线,也可能来自某种矿物。
我调整呼吸,趁着下一个浪头抬起时,将头探出水面,猛吸一口潮湿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耳朵仍在嗡鸣。左手终于松开护袋姿势,确认地图仍在。丝绢被防水油布包裹,未被浸湿。
刚要重新潜入,眼角余光忽见前方河面有异。
水波起伏中,浮着一件东西。
灰白色,长条状,随波轻轻打转。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轮廓不像岩石或木头。我屏住呼吸,任由水流继续推送,双眼紧盯那物。
它慢慢靠近。
是一截布条。
确切地说,是某种袍角的残片,边缘烧灼痕迹明显,材质厚实,带有暗色纹路。我伸手将其捞起,指尖触到布面瞬间,肌肉微微一紧。
那纹路,是逆向缠绕的八卦。
我没再看,直接将布条塞进衣袋。
水流再次加速,前方传来更大的轰鸣。暗河主道开始分岔,主脉依旧向前,一条支流自右侧汇入,带来更强的冲击力。我来不及选择,已被卷入主流。
身体再度沉入水中。
黑暗重新笼罩。我能感觉到水流在下降,坡度变陡,速度越来越快。岩壁间的空间进一步压缩,几次差点被卡住,全靠缩身才勉强通过。右臂的伤开始发烫,不是麒麟血的反应,而是伤口感染的征兆。
但我不能停下。
地图还在,路线未明。暗河通往何处?七处“门”址是否都在水脉沿线?这些问题暂时无解。眼下唯一能做的,是活着抵达下一个稳定区域。
我咬紧牙关,任由激流裹挟前行。
前方水声骤然开阔。
像是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水流冲击力减弱,变得平稳。我再次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头顶空间极高,岩顶隐约可见巨大裂缝,透下极微弱的光——不知是月光,还是某种矿物自发光。
我游向侧边,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勉强稳住身体。
暗河在此处形成一片较平静的水域,中央有一座天然石岛,长约十余米,表面覆盖着厚厚泥沙。岛上竖立着一物,半埋于土中。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
那是一块界碑。
表面刻痕被泥浆覆盖,但依稀可辨三个字:
守门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