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守门体系的核心已经被动过。族纹玉牌是识别身份的东西,也是启动某些机关的关键。它不在祠堂,不在族老手里,而在一个叛逃者的权杖上。而且,是被强行取走的。不是交接,不是传承,是抢。
我慢慢把手收回来。
五指蜷起,掌心朝内,确认没有留下痕迹。皮肤是干的,没有血丝,也没有浮纹。但刚才那一段记忆,已经刻进脑子里了。权杖刺入的角度,玉牌断裂的方向,血滴落地的速度——全都记得。连那股铜锈味,现在还能闻到一点,藏在鼻腔后头。
重新站稳。右腿不敢用力,全靠左手撑着岩壁。刀还在鞘里,拇指依旧卡着刀口。姿势和刚才一样,仿佛从未移动过。但我清楚,有些东西变了。不是环境,不是身体状态,是认知。我一直以为张怀礼是叛徒,是外来的破坏者。现在才知道,他可能是最早的执行者。
他是开门体的后人。而我是守门体的延续。我们不是对立的两方,是同一套机制里的两个零件。他要回来,不是为了毁掉张家,是为了完成他们那一支没能完成的事。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包括我。
“他日纯血者必为我所噬。”
噬,不是杀。是吞。是吸收。是让我的血,成为他重启力量的养料。
我抬头看向壁画末幅。张怀礼的脸在暗处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那句话还在,每一个字都看得见。我盯着“噬”字的最后一笔,补刀的痕迹。刚才在记忆里,玉牌断裂时也有同样的震颤——短促、有力、带点偏斜,像是刻字的人中途换了手劲。
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随意为之。是同一个人,用同样的动作,留下了两个印记。一个在石头上,一个在血里。他在告诉后来者: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你看到的,是你该看到的。你经历的,是你注定要经历的。
我没有出声。
也没有移开视线。站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直到额上的汗凉了,呼吸彻底平稳。然后闭眼,把刚才的记忆再过一遍。不是回忆,是核对。每一帧都要对上,不能有误差。这是真相的一部分,必须准确。
睁开眼时,目光落回那截金属。它还在那里,嵌在岩壁里,不动。但现在我知道它是什么了——权杖的残影。不是完整的杖,只是断裂后剩下的一小段。可能是当年那一击时崩飞出去的碎片,被人悄悄藏进壁画后面,和这些图像一起封存下来。
为什么留在这儿?
谁放的?
是为了让后来人看见,还是为了防止别人看见?
我不知道。也不能问。我能做的,只有记住。把这些信息藏进心里,不写,不说,不留痕迹。一旦开口,就会惊动更深的东西。一旦记录,就会被追踪。我只能靠眼睛看,靠手摸,靠血认。
右脚踝的伤又开始疼了。肿得更厉害,皮肉翻卷的地方发紫,渗出的液体有点黏。我靠着岩壁,没去碰它。痛感能让人保持清醒。现在最怕的不是伤,不是累,是脑子乱。一旦开始怀疑根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塌。我不是来推翻传统的,我是来守门的。
哪怕门后的东西,早已被动过。
我把左手慢慢放下,垂在身侧。指尖擦过裤缝,确认两张地图还在怀里。丝绢的,和人皮的。都没动。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也不是联想的时候。信息要分开存,不能混。壁画是一部分,记忆是一部分,地图是另一部分。等所有碎片都集齐了,才能拼。
但现在,我只能站在这里。
靠着岩壁,右手按刀,左肩支撑体重。右腿弯曲,减少脚踝压力。姿势不舒服,但能坚持。洞里还是安静,没有风,没有滴水,连空气都不流动。整个空间像被冻住了,等着下一个触发点。
我没有再碰那截金属。也没有靠近壁画其他部分。所有动作都停在原地。记忆已经接收完了,不能再多。再多一次接触,可能会引来反噬。麒麟血不是无限的,每一次使用,都在加速“门”内之物的苏醒。
我盯着“噬”字。
最后一个笔画的补刀痕迹。
和记忆中的震颤,完全同步。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去,贴着冲锋衣内衬,凉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