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级,第九级,第十级……
抓痕依旧存在,但密度变疏。每三级才出现一次,且深度不一。我放慢速度,每踏下一步都先试探。第十三级台阶,我发现一处异常——抓痕旁边多了一个小点,像是用尖锐物垂直刺入又拔出,留下一个圆形凹坑。
我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下去。
指尖刚触到底部,整个台阶突然一颤。
不是震动,是收缩——像肌肉抽搐一样,瞬间内陷半寸,随即恢复。我立刻抽手后撤,退回第十二级。
下方传来新的声音。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是一种摩擦声,像是金属在石头上缓慢拖行。很轻,但持续不断,由远及近。我贴紧右侧,屏住呼吸,右手已搭上刀柄。
那声音越来越近。
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截手臂。
苍白,干枯,没有皮肤覆盖,露出森白的骨节。五指蜷曲,指甲长达数寸,漆黑如铁。它趴在第十一级台阶边缘,慢慢往上移动。接着是第二只手,同样状态,交替攀爬。然后是头颅——空洞的眼窝,下颌脱落一半,牙齿外露,颈骨上还挂着半截腐烂的灰袍布料。
尸骸爬上了第十二级。
它没有停,继续向上。动作僵硬,但稳定。它的目标很明显——是我。
我拔刀。
黑金古刀出鞘三寸,寒光乍现。尸骸似乎有所感应,动作一顿,头颅转向我所在的位置。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
我没有进攻。
它还没进入攻击范围。而且,它身上没有煞气外溢,不像受控的尸煞。更像是……单纯的行动体。
它爬上了第十三级,正好停在我刚才按过凹坑的地方。就在它重心前移的瞬间,那块台阶突然下陷,整级台阶翻转九十度,变成垂直墙面。尸骸失去支撑,直直坠落,骨指在石阶边缘刮出刺耳声响,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盯着那个翻转的台阶。
机关。触发点就是那个凹坑。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骨——是从骨台崩落时顺手捡的,大小合适。蹲下身,将碎骨轻轻放入凹坑。
台阶毫无反应。
我又试了三次,改变角度,改变力度,甚至用血涂抹碎骨表面。都没用。
看来只有活物接触才会触发。
我收回手,重新站起。
前方还有路。爪痕继续向下延伸,虽然稀疏,但依然存在。我不能再停。
抬脚,踏上第十四级台阶。
这一级很稳。第十五级,也没有异样。第十六级,我注意到爪痕旁又出现一个小点,位置比上次偏左两寸。我没有碰它。
第十七级,台阶表面有一道细微裂纹,横贯中央。我跨过去时,裂纹中渗出一滴暗红色液体,落在台阶下缘,悬而不落。
我盯着那滴血。
它没有蒸发,也没有滴下。就像被某种力量托着。
然后,它动了。
缓缓上升,逆着重力,沿着台阶侧面爬行,最终停在第十八级的边缘,形成一个小小的血珠。
我停下脚步。
这不是自然现象。
也不是机关。
这是……标记。
和抓痕一样的标记。
我伸手,在距离血珠三寸处虚探。没有触发任何反应。于是,我用指尖轻轻碰了它一下。
血珠瞬间爆开,化作一层薄雾,笼罩在第十八级台阶上方。雾中浮现出一行字迹——
“右三步,踏中。”
字体古拙,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几秒后,雾散雾消。
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
上方已经没有声音了。张怀礼不再喊话,骨台的震动也停止了。整条石阶陷入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数了三步,从右侧边缘开始计算,落在第十八级台阶的中央。
脚掌落下时,整级台阶微微下沉,随即弹起。一声极轻的“咔”响从下方传来,像是某种锁扣打开。
前方,第十九级台阶之后,隐约出现了一扇门的轮廓。很小,不到一人高,嵌在黑暗中,表面布满铜绿色的锈迹。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我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也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我猛地回头。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有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