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同一块被拋弃的陨石,重重砸落在某种坚实的地面上,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五臟六腑仿佛都错了位,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剧烈的咳嗽声中,他勉强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支撑起上半身,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每一次都令人从心底感到室息的景象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著乾涸血液的天空,低沉地压迫著大地,永恆笼罩著那挥之不去的、带著浓郁腥气的猩红雾靄。脚下的大地乾裂、荒芜,呈现出大片大片锈蚀的金属色泽,仿佛某种巨兽腐烂的鳞片。
无数粗大或细碎、布满暗红色锈跡与诡异纹路的锁链,如同扭曲的、没有生命的丛林,从地面的裂缝中狰狞伸出,或横亘如蟒,或刺入虚空,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构成一幅绝望而诡异的图景。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著金属深度锈蚀后特有的腐朽味道,无处不在的“血痕”污染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跗骨之蛆,敏锐地感知到他这具破损躯体的降临,爭先恐后地试图钻进他碳化的皮肤、断裂的经脉,侵蚀他仅存的生机。
坠星渊。他回来了。从星宫那宏大而悲壮的终末废墟,回到了这片一切开始、或者说,一切囚禁之初的绝望之地。
沈凡尘心中猛地一凛,强忍著身体与灵魂的双重不適,將星劫刃猛地插入身旁的锈蚀地面,藉此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嗡————”
沈凡尘背靠著一根冰冷的、需要数人合抱的断裂锁链柱,缓缓盘膝坐下,艰难地开始內察自身的情况。结果,比他凭藉痛楚模糊感知到的,还要糟糕数倍。
他尝试著,极其小心地运转起体內那仅存的、微弱得可怜的气血,试图构筑起一道防线,压制这股向著心臟蔓延的侵蚀。
然而,当这丝微弱的气血刚刚流转至尚且完好的左臂经脉时,异变再生!
那原本完好无损的左臂皮肤之下,竟隱隱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与右臂当初血晶化初期极为相似的暗红色网状裂痕!虽然这些裂痕只是闪烁了一下便迅速隱去,但这一幕,却让他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这力量————这所谓的星痕传承,这枷与血脉交织的宿命————果然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如影隨形,根本无法真正摆脱。毁灭右臂,不过是延缓了最终审判的到来吗
他沉默著,用尚且灵活的左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几乎空了的玉瓶,瓶身冰凉。他抖了抖,才勉强倒出最后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清凉苦涩药香的暗青色丹药。没有丝毫犹豫,他仰头將其吞下。
丹药入腹,迅速化开一股温和而坚韧的药力,如同甘泉流过乾涸的土地,暂时抚平了心脉处那令人疯狂的针扎刺痛与僵直感,带来片刻的喘息之机。但他清楚,这,也仅仅是暂时。丹药治標不治本,根本无法根除那源自血脉根源的反噬。
他深吸一口带著浓重铁锈与血腥味的空气,用星劫刃支撑著地面,再次顽强地站了起来。拖著沉重如灌铅、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双腿,他一步一步,坚定而又艰难地,朝著星图最终指引的、那片散发著更浓烈不祥与压抑的深渊核心方向,迈出了脚步。
锈蚀斑驳的大地在脚下无垠延伸,形態各异的锁链如同无数沉默的、指向绝望的墓碑。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猩红的雾靄,望向那片被永恆禁的、暗红色的“天空”,一个带著无尽疲惫、歷经生死轮迴后的讥誚与茫然交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盘旋。
他低声自语:
,囚笼之外——闯过一片————仍是————囚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