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巅之上,时间仿佛被狂暴的雷霆与神圣的光焰拉扯、凝固。
邵熙恒的意识沉入那片纯白的识海,与那尊双目蒙着素白绸带的圣洁虚影相对而立。外界,肉身承受着雷云重压与神枪共鸣的双重洗礼,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在崩溃的边缘被一股新生的、源自灵魂链接的坚韧力量强行弥合。
他眼中的“星河”并非比喻。那是辉阳映日浩瀚神性与他自身觉醒意志交融时,在灵魂层面迸发的奇景,是无穷信息流、古老记忆碎片与纯粹力量本源的直观显现。无数肉眼不可见、却真实不虚的“能量”——更准确说,是法则的微光、信念的投影、守护誓言的具现——正从他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中奔涌而出,与脚下神枪的脉动逐渐趋同。
“把你的力量,为我所用。”邵熙恒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平静之下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再有丝毫犹豫或试探,“这是现在的‘我们’——你与我——打破眼前死局的唯一办法!”
他清晰地陈述着两个冰冷而直接的选项,如同呈上命运的天平:
“要么,我死在此地,而你最终落入天穹之手,结局未知。要么……我们一起活下来,离开这里,去做我们该做之事。”
辉阳映日的虚影静立如初,蒙眼的绸带无风自动。良久,那轻柔却亘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淡:
“被天穹所得,于你而言或许是灾难,于这柄枪而言,却未必是件坏事。世事如旋涡,立场如光影,所谓善与恶,往往取决于你站在何处,又看向何方。”
祂将问题抛回,如同一个古老的谜题。
邵熙恒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思考那话语中的深意。他的道路早已在无数次抉择中清晰——守护眼前人,担起肩上责,为此他可利用一切,亦可背负一切。善恶的边界于他而言,有时模糊得近乎透明。
“如何定义善恶,对我此刻并不重要。”他摇头,目光灼灼如烈日核心,反向抛出一个更直接、更关乎本心的问题:
“我只在乎能否救人,能否实现应有的价值!那么,在你眼中,倘若我未来某日,为了拯救必须拯救之人,而选择暂时放弃甚至‘牺牲’你,此举……是恶,还是善?”
问题尖锐,直指可能存在的“背叛”与“利用”。
识海之中,仿佛有微光涟漪漾开。
那圣洁的虚影,竟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尽管双目仍覆绸带,却仿佛能“看见”少年眼中那份与某位故人相似、内核却截然不同的纯粹。
“呵……”一声极轻的、仿佛冰层下流水淙淙的笑声。
“你和那个人……陆泽楠,一样纯粹。但他的纯粹,是指向终结无边黑暗的‘救世’,宏大而悲壮,如同扑向永夜的流星。”虚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近乎怀念的波动,“而你……你的纯粹,是‘守护’。如同筑堤于狂澜之侧,或许不够恢弘,却根植于脚下具体的泥土与生灵。”
绸带之下,仿佛有目光“注视”着邵熙恒。
“善耶?恶耶?于我而言,并无意义。我存在的漫长岁月里,见过太多冠冕堂皇的‘善’行带来灾厄,也见过被斥为‘恶’的抉择最终引向新生。器灵所求,非是评判主人的道德图谱。”
虚影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向蒙眼的素白绸带。
“我所在乎的,是那份‘纯粹’是否真实,是否坚定,是否足以承载我的重量,是否……能让我‘看见’前路的方向。”
绸带,无声滑落。
没有耀眼的爆发,只有一片温暖、浩瀚、包容万物的金色光辉,自虚影“睁眼”的刹那,充盈了整个识海。那光辉构成的双瞳中,仿佛有星云生灭,有文明兴衰,最终定格于眼前少年挺拔而决绝的身影。
“这样就够了。”
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近乎释然的情绪。
下一刻,祂的身影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姿态——
单膝,跪地。
不是臣服,而是认可;不是卑躬,而是托付。
“从此刻起……”
圣洁的虚影化作无穷无尽的光之粒子,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星辰投入怀抱,温柔而坚定地涌向邵熙恒的意识核心。
“您便是我的主人。”
“您的意志,即是我的锋芒所向。”
“您的道路,我将以身为刃,为您斩开荆棘。”
“您欲守护的一切……我愿为您,付诸全部实践!”
“主人。”
最后两个字,伴随着最后一点光粒融入,在邵熙恒灵魂深处敲响洪钟大吕般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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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千寒元峰之巅。
就在叶夏凌于极冰洞内挥出最后一剑的几乎同一时刻——
“嗡————————!!!”
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枪“辉阳映日”,枪身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散发,而是如同沉眠的太阳真正苏醒了核心,炽烈、威严、神圣不可侵犯,瞬间将方圆数里内翻涌的暗紫色雷云都逼退、涤荡一空!巍峨的冰峰在这光芒下如同通透的水晶,常年不息的风雪为之凝滞!
邵熙恒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竟真的有金色星河流转的虚影一闪而逝。他握紧枪柄的右手,原本因承受巨大压力而颤抖不已,此刻却稳如磐石,五指收拢的刹那,仿佛握住了世界的权柄一角!
“起——!”
一声清啸,并非怒吼,却带着言出法随般的意志力!
“轰隆隆隆——!!”
千寒元峰顶端,万年玄冰与坚固岩层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崩开!巨大的裂痕以神枪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冰雪与碎石冲天而起!那柄仿佛与山峰融为一体、象征着上一个文明纪元最后荣光的旷世神枪,在此刻,伴随着连绵不绝的、仿佛大地舒筋活络般的轰鸣,被他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拔了出来!
枪身彻底脱离山体的瞬间,天地为之一静。
随即,是更加狂暴的能量宣泄!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将上方厚重雷云彻底洞穿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时隔不知多久,再次泼洒在这片极寒绝地的最高点,照耀在持枪而立的少年身上。
尘封千年的光辉,于今朝,重见天日!
磅礴浩瀚、精纯古老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如同找到了最终归宿的洪流,疯狂涌入邵熙恒体内。这能量并非粗暴的灌输,而是带着辉阳映日残留的古老记忆与战斗经验,如同最温和又最彻底的洗礼,冲刷、拓宽、强化着他的每一寸躯体,每一缕灵能,每一个细胞。
“咔嚓……”
体内,那层坚固无比、困扰他许久的B级巅峰瓶颈,在这股超越了常规层次的神性能量冲击下,如同春阳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碎裂、消融。
阻碍不再,前路洞开!
灵能强度、肉身承载力、灵魂韧性、法则亲和度……所有衡量一个训灵师根本的维度,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若以数据粗略衡量,他的综合能力值在几个呼吸间,便突破了那道无数人终其一生无法逾越的天堑,并一路攀升,最终稳定在了一个崭新的、令人敬畏的高度——
A级。
而且,绝非初入A级的孱弱。得益于辉阳映日这堪称作弊的认主馈赠,他的底蕴深厚得惊人。
最年轻的A级训灵师纪录,于此刻,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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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神枪出世、境界突破带来的短暂寂静与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