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上的翠花婶依旧在痛苦地呻吟,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哭腔。
林晚看着陆远征沉默拉车的背影,汗水已经浸湿了他军装的后背,在寒冷的傍晚冒着丝丝白气。她心里有些复杂。这个男人,话少得可怜,但做事却异常可靠。
“那个……谢谢你。”林晚喘着气,再次道谢。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陆远征头也没回,只是“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低沉:“她中午吃什么了?”
林晚回想了一下:“就跟平时一样,玉米粥,还有我前两天找到的‘冻不死’凉拌的。我也吃了,没事。”
陆远征没再说话。
林晚心里却是一动。翠花婶肠胃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吃了那凉拌的野菜,虽然焯过水,但还是太寒凉了,引发了急症?她有些自责,光想着改善伙食,却没考虑到翠花婶的身体状况。
一路无话,只有车轱辘吱呀呀的声音和翠花婶断断续续的呻吟。
好不容易到了公社卫生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卫生院里灯光昏暗,只有一个值班的男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着还挺年轻。
陆远征直接把翠花婶背进了诊室。
医生检查了一下,问了情况,跟陆远征的判断差不多:“急性肠痉挛,可能还有点受凉。问题不大,打一针,开点药,回去注意保暖,吃两天稀的。”
听到医生这么说,林晚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陆远征去交了费,虽然钱不多,但林晚看到他从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包里拿出几张毛票时,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这钱,得还。
护士给翠花婶打了一针,又开了几片白色的药片。药效上来,翠花婶的疼痛渐渐缓解,脸色也好看了些,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们拉着翠花婶回到靠山屯时,已经是深夜。
陆远征依旧沉默地将翠花婶背回炕上安顿好。铁蛋一直没睡,守着油灯,看到娘回来,扑过去小声啜泣。
翠花婶虚弱地摸摸儿子的头:“没事了,娘没事了……多亏了你陆大哥和林晚姐姐……”
林晚看着这母子俩,又看看站在门口、身影融在夜色里的陆远征,心里充满了感激。
“陆……陆同志,”她走到门口,看着陆远征,“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医药费和车费……”
“不用。”陆远征打断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乡里乡亲,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夜里凉,关好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村道上。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夜色,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这个人,还真是……又冷又硬,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她关好院门,回到屋里。翠花婶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铁蛋也趴在一旁打着瞌睡。
林晚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又累又饿。
今天这一天,真是惊心动魄。
她躺在柴房的干草铺上,却有点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翠花婶痛苦的样子,一会儿是陆远征沉默拉车的背影,一会儿又是她地里那点点希望的绿色。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她也有互相取暖的人了,希望地里的苗,好好长大。林晚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