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的淤泥总算清理完了,河面上的冰也化得差不多了,带着冰碴的河水哗啦啦流得欢实。地气一天天暖起来,向阳的坡地上,枯草底下钻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靠山屯一年里头最要紧的春耕,眼看着就要到了。
这天下午,生产队长李福满把全村能干活的人都召集到了打谷场上,连腿脚不利索的老人都拄着拐棍来了,娃娃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李福满站在碾盘上,手里没拿旱烟袋,脸色比往常严肃。他清了清嗓子,底下嗡嗡的说话声就小了下去。
“乡亲们!静一静!”他声音洪亮,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眼瞅着就要开犁下种了!今年这春耕,任务重,时间紧!公社下了指标,咱靠山屯这片地,一粒粮食都不能少收!”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年年都这么说……”
李福满耳朵尖,瞪了那个方向一眼,继续说:“咱们屯的情况,大伙儿都清楚。地不多,还多是坡地,肥力跟不上。往年就指着那头老黄牛……”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声音沉了下去:“可咱那老伙计,去年冬天就病了两场,开春看着是能下地了,但腰腿都没以前硬朗了。兽医说了,不能像往年那样使唤,得省着点用。”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人群里顿时起了波澜。
“啊?老黄牛不行了?那地可咋犁?”
“全靠人拉犁?那得拉到啥时候去?误了农时可咋整?”
“就是啊,咱村就这一头牛……”
担忧和焦虑的气氛弥漫开来。庄稼人都知道,春耕误一天,收成就可能差一截。没有牛,光靠人力,这大片土地什么时候才能犁完?播种晚了,苗就长不好,秋天就得饿肚子。
林晚站在人群靠后的地方,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她虽然没种过地,但农学博士的底子让她清楚耕牛在传统农业里的重要性。这就好比后世没有拖拉机,光靠人力,效率天差地别。
李福满抬手压了压大家的议论声:“都别吵吵!牛不行了,人还在!咱们靠山屯的老少爷们,不能怂!从明天起,壮劳力分成两拨,一拨人拉犁,一拨人撒种施肥!婆娘们和半大孩子也跟着下地,能干点啥干点啥!咱们就是用手刨,也得把种子按时埋进土里!”
他话说得硬气,但底下的人脸上却没多少轻松。人拉犁,那是实在没办法才干的活儿,又累又慢,一天下来,壮劳力都得脱层皮。
“另外,”李福满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林晚和几个知青站的方向,“有文化的知青同志们,也得多出力,多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有啥……科学的办法,提高点效率。”
赵建军立刻挺直了腰板,推了推眼镜,大声说:“村长放心!我们知青一定冲锋在前,不怕苦不怕累!”
张丽丽也跟着表态,声音又尖又细:“对!我们肯定向贫下中农学习,好好改造!”
林晚没吭声,她正低着头,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着系统“技术文库”里那些亮着的图标。“简易农具改良入门”……这个或许能用上?
人拉犁效率低,一方面是人力有限,另一方面也是犁具本身可能有问题。如果能稍微改良一下,减少阻力,或者让扶犁的人更省力……
林晚正想着,就听到李福满点了她的名。
“林晚知青。”
林晚抬起头:“村长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