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静得吓人,连娃娃们都闭紧了嘴巴,睁大眼睛看着碾盘上的李福满。他嘴里的旱烟袋早就灭了火,可他好像忘了,还紧紧咬着烟嘴。
老倔头孙老汉蹲在最前面,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打破了沉默:“福满!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过家家!春耕误一天,秋收就少一斗粮!她一个城里来的女娃娃,懂个啥?拿个怪模怪样的铁片子就想糊弄人?俺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这玩意儿能顶替老黄牛!”
他这话像是扔进滚油里的水,噼里啪啦炸开一片附和声。
“老倔头说的在理!种地是实打实的力气活,耍不了花枪!”
“就是!万一这玩意儿不好使,不是白白耽误工夫吗?”
“咱们累死累活拉犁,她倒好,弄个铁片子出来显摆!”
张丽丽躲在人堆里,声音尖得刺耳:“孙大爷,您可是咱们村的老把式,您得说句话啊!不能让有些人为了出风头,把全村人都带进沟里!”
老倔头听了这话,腰板挺得更直了,冲着李福满嚷嚷:“福满!你听听!大伙儿都看着呢!这地里的活儿,还得靠咱们这些老家伙!不能听风就是雨!”
林晚站在碾盘边上,感觉那些质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攥着深锹木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知道老倔头在村里的威望,他的反对,分量极重。
林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她和那些质疑的目光之间。
是陆远征。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清晰地传遍了打谷场:“孙大爷,各位乡亲。林晚同志画的图,我看了。铁匠叔打的时候,我在旁边。这深锹的原理,是利用杠杆,确实能省力。”
陆远征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倔头身上:“我知道大家担心误了农时。正因为耽误不起,才更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人拉犁有多累,进度有多慢,大家心里都清楚。照现在这样干下去,能不能按时种完,谁有把握?”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的痛处。是啊,拉犁累个半死,地却没犁出多少,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谁心里不慌?
陆远征继续道:“这深锹,不需要牛,一个人就能用。林晚同志说了,只要一小块地试试。成了,咱们就多了一条路,能快点把种子种下去。不成,最多也就浪费半天功夫,回头继续拉犁,也耽误不了太多。”
陆远征看向李福满,语气坚定:“村长,我申请第一个试用这深锹。再组织几个年轻力壮的,成立个突击队。如果这深锹确实好用,我们突击队就负责最难犁的地块,给大伙儿减轻负担!”
铁柱立刻从人群里跳出来,瓮声瓮气地喊:“俺也算一个!远征哥,俺跟你干!”
“还有我!”另一个叫建国的男知青也站了出来。
有了陆远征带头,又有铁柱和建国响应,原本一面倒的反对声浪出现了一丝松动。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