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知是谁,重重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像根针,扎破了老倔头心里那个胀鼓鼓的皮球。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晃了一下。
“孙大爷,您慢点!”旁边人赶紧扶他。
老倔头甩开那人的手,拄着拐棍,一步一步,挪到地边。他没看那些干活的人,就低头看着脚下刚翻出来的泥土。
他蹲下身,这回不是用手摸,是直接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土腥气里带着点甜味,是肥力足的象征。
他就那么蹲着,攥着那把土,蹲了很久。
直到日头偏西,地里干活的人都准备收工了,他才慢慢站起来。腿麻了,身子晃了晃。
陆远征正好扛着深锹从他身边走过,停下脚步,看着他,没说话。
老倔头抬起眼皮,看了陆远征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跟人说话、脸上带着疲惫却明亮笑容的林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噜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对着陆远征,也像是自言自语,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后生可畏啊……”
说完,他再没停留,拄着拐棍,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慢慢地往村里走去。夕阳把他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背影里,少了往日的倔强和固执,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林晚看着老倔头远去的背影,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有扬眉吐气的快感,反而有点沉甸甸的。她知道,对这样一位固守了一辈子传统的老农来说,承认一种全新的、颠覆认知的东西,比让他干一天重活还要难。
陆远征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他想通了。”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对你,”陆远征补充道,目光落在那些深耕过的土地上,“是对这地。”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倔头服的,不是她林晚这个人,而是这深耕法实实在在带来的、土地的改变。对于庄稼人来说,地,就是他们的命。能让地变得更好,再固执的人,心里那堵墙也会裂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