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扬起的尘土还没完全落下,田埂上的气氛就变了。先前对着王副主任时那种同仇敌忾的激昂,此刻全都转向了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张丽丽。
村民们没立刻散开,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鄙夷,愤怒,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呸!黑心肝的东西!”翠花婶朝着张丽丽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要不是林技术员心善,春耕那会儿谁管你吃不吃得上饭?恩将仇报的白眼狼!”铁柱他娘也跟着骂。
“赶紧滚出我们靠山屯!”
“我们屯不欢迎你这种搅屎棍!”
七嘴八舌的骂声毫不留情地砸过来。张丽丽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手指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印子。她想反驳,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王副主任临走前那冰冷的眼神,彻底断绝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林晚,再看看自己周围空出的一圈地方,和那些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目光,巨大的落差和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为什么?凭什么?她林晚一个病秧子,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的维护?凭什么陆远征眼里只有她?凭什么连表舅都偏帮她?
她辛辛苦苦写信,费尽心思把表舅请来,是想把林晚踩进泥里的!不是来看她风光无限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张丽丽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带着一种癫狂的执念,“她有问题……她肯定有问题……她那身本事来路不正……你们都被她骗了……都被她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王小芬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害怕又是尴尬,悄悄往后挪了两步,低声道:“丽丽,别说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张丽丽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小芬,把她吓得一个激灵,“连你也看她脸色了是不是?你也觉得她好了是不是?”
她猛地伸手指向林晚,指尖都在颤抖,声音尖利得刺耳:“林晚!你别得意!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没错!我就是举报你了!你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谁知道是跟哪个牛鬼蛇神学的!你等着,我还会……”
“张丽丽!”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疯狂的叫嚣。
陆远征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他身形高大,面色沉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周围嘈杂的骂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走到张丽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鄙夷和冷漠。
“你口口声声说她的知识来路不正,”陆远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你告诉我,她教大家认的草药,救没救过人?她改良的农具,省没省下力气?她这试验田的红薯,是不是实实在在的丰收?”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张丽丽就被迫后退一步,脸色更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