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大集的红火劲儿还没过去,靠山屯合作社又迎来一件新鲜事。
这天晌午,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扬起尘土,晃晃悠悠地开进了靠山屯,停在了合作社大院门口。这年头,汽车在村里可是稀罕物,立刻引来一群光屁股娃娃和闲着的社员围观。
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分头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后面跟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笔记本。
李福满正在粉条作坊里查看新一批粉条的晾晒情况,听到动静赶紧迎了出来。林晚和陆远征也从育苗棚和鸡舍那边赶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李福满队长?”中山装男人笑容可掬地开口,带着点干部特有的腔调。
“我就是,我就是。”李福满连忙上前,心里有些打鼓,这又是哪路领导?
男人从皮包里掏出个工作证,递了过来:“李队长,你好。我是县土产公司的,姓赵,赵建设。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办事员小刘。”
县土产公司?李福满心里咯噔一下,双手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林晚和陆远征瞄了一眼。没错,大红印章盖着。
“赵经理,您好您好!快,屋里请,屋里坐!”李福满赶紧把人往管委会那间小屋让,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土产公司的人来找他们干啥?
一行人进了屋,翠花婶手脚麻利地倒了几碗白开水。赵经理打量着这间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目光在墙上的合作社章程和工分公示栏上停留了片刻。
“李队长,你们靠山屯合作社,最近名声很响啊。”赵经理端起碗,吹了吹气,笑着说道,“我们在县里都听说了,你们的粉条和鸡蛋,质量是这个。”他翘了翘大拇指。
“赵经理过奖了,都是社员们瞎琢磨,搞点副业,贴补家用。”李福满嘴上谦虚着,心里却提了起来,这是要唱哪出?
赵经理放下碗,进入正题:“我们这次来呢,是想跟你们合作社谈笔生意。我们土产公司,主要负责全县土特产品的收购和销售。听说你们的粉条做得很好,我们想跟你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由我们公司统一收购你们的粉条,你们看怎么样?”
长期收购?统一?
屋里安静了一下。李福满看向林晚,林晚微微蹙眉,看向陆远征,陆远征面色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这个……赵经理,能具体说说吗?怎么个收购法?”李福满谨慎地问。
旁边的办事员小刘打开笔记本,接过话头:“我们公司可以按照略低于你们集市零售价,但高于你们批发给食堂的价格,进行统购。比如粉条,我们可以给到两毛五一斤。这样你们省去了零卖的麻烦,也有了稳定的销路。”
两毛五一斤?比他们零售两毛八低了三分,但比批给食堂和红旗供销社的两毛三要高两分。听起来似乎不错。
但林晚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统购?那意味着他们合作社将失去定价权和销售自主权,以后生产多少,卖什么价,都得看土产公司的脸色。而且,“略低于零售价”这个说法很模糊,今天可以两毛五,明天市场好了,他们想提价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