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李福满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火苗都晃了三晃,也把王老倔那些人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给拍没了。
“不能要!”李福满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被欺骗后的怒火和后怕。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家,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儿。赵斌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现在想起来,句句都藏着钩子。
王老倔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地说:“村长,林社长,是俺老王糊涂,光瞅见眼前那点肉星子了……”他这话说得不情不愿,但好歹是认了错。
旁边几个之前跟着起哄的生产队长,也你一句我一句地找补:
“是啊,谁能想到省里的大厂子也能干这坑蒙拐骗的事?”
“多亏林社长和陆队长看得清……”
“咱们还是得靠自己……”
李福满没理会这些马后炮,他胸口堵得厉害,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重重落在林晚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感激,有惭愧,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决心。
“晚丫头,”李福满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前是福满叔老糊涂了,差点把咱们屯往火坑里带。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往后合作社的事,你拿主意!我李福满,还有咱们靠山屯的老少爷们,都听你的!”
这话分量太重,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晚。
林晚心里滚烫,她知道,李福满这不仅仅是表态,更是把整个靠山屯未来的担子,明明白白交到了她手上。她站起身,没有推辞,也没有得意,只是朝着李福满,朝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福满叔,各位乡亲,”她直起身,眼圈有点红,声音却异常坚定,“谢谢大家的信任!我林晚没啥大本事,就是认准一个理儿,咱们农民的手不笨,心不瞎,只要咱们自己争气,拧成一股绳,就不信干不出个人样来!‘山屯牌’是咱们的,谁也抢不走!好日子,也得咱们自己亲手挣出来!”
“对!自己挣!”王老倔这回反应最快,吼了一嗓子,算是将功补过。
“自己挣!”众人齐声附和,士气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李福满看着这场景,心里那点郁气总算散了些。他挥挥手:“行了,既然定了不卖,那赵斌那边……”
“我去跟他说。”林晚接话道,“咱们有理有据,不怕他。”
“我跟你一起去。”陆远征站起身。
李福满点点头:“成!有啥事,咱们一起担着!”
事情定下了,人心也齐了,众人这才感觉肚子咕咕叫,纷纷散去回家吃饭。
等人都走光了,李福满却没动地方,他示意林晚和陆远征留下。他摸索着又装了一锅烟,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捏着。
“晚丫头,远征,”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疲惫,“今天这事儿,给我敲了个警钟啊。我是老了,眼光跟不上趟了,差点……唉……”
“福满叔,您别这么说。”林晚在他旁边坐下,语气诚恳,“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没您坐镇,咱们合作社也走不到今天。这次的事,是对方太狡猾,不怪您。”
陆远征也开口:“村长,您关键时刻能把稳舵,靠山屯就乱不了。”
李福满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你们不用宽慰我。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往后啊,这冲劲、这眼光,得靠你们年轻人了。”他看向林晚,眼神变得郑重,“晚丫头,我知道你心气高,本事大。福满叔今天就跟你交个底,你放心大胆地去干!村里那些老规矩、老思想,我去做工作!谁要是敢拖后腿,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赵斌这事儿,估计没完。他们厂子既然到了这一步,没达到目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