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裹着血腥气在旷野上弥漫,任天侠蹲下身,为一名胸口淌血的年轻战士合上双眼,指尖触到的皮肤早已冰凉。他喉结紧滚两下,起身时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烈——来不及沉溺悲伤,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新的战斗已在眼前。
“二班长!”他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带你的人留下,去周边村子召集群众,把牺牲同志遗体好好清理干净,每个战友都刻石碑,碑上务必刻清姓名、籍贯和所属部队,等打下县城后,在县城选一处好地方,建烈士陵园,让兄弟们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话音刚落,他转向身边的通信兵,“立刻骑摩托车去通知卫生连,让他们带着担架、药品即刻赶来,能救一个是一个!另外,让通讯班抓紧时间接好电话线,确保团部与各部队联络畅通!”
“是!团长!”二班长和通信兵齐声应下,通信兵转身跨上停在棚外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瞬间打破战场的沉寂,朝着卫生连方向疾驰而去;通讯班战士也迅速拿出工具,蹲在战壕旁接驳断裂的电话线,线轴转动的“沙沙”声与远处的余烬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任天侠大步迈进临时指挥棚,军用地图早已在石板上铺开,边角被炮火熏得发黑。几名营连干部围在旁,脸上的硝烟还没擦去,疲惫难掩却眼神锐利。他指着地图上清平城的位置,语速极快地部署:“日军刚跟咱们恶战一场,认定咱们伤亡惨重、无力攻城,这正是咱们的机会,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团部参谋刘志远!”任天侠目光锁定在身材挺拔的刘志远身上,“你即刻骑摩托车赶赴南部狼窝沟!那里有咱们提前联络好的10个民兵连,你到了之后立刻接管指挥权,统一调度这10支队伍。狼窝沟两侧是山坡,中间是通往清平城的必经之路,你要做的就是把防线扎死,绝不能让南线可能来援的敌人靠近县城一步,为攻城部队稳住后路!”
“请团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刘志远猛地站起身,敬了个军礼,伸手接过任天侠递来的简易地形图和摩托车钥匙。他知道,摩托车比步行快上数倍,能让他尽快赶到狼窝沟部署防线,而通畅的电话线也能让他随时与团部保持联络,这对阻击任务至关重要。
几分钟后,刘志远跨上摩托车,引擎“突突”作响,沿着刚清理出的临时道路疾驰而去。道路坑洼不平,摩托车颠簸得厉害,他紧紧攥着车把,目光盯着前方,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带着战场的血腥气,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他必须赶在南线敌人可能出动前,把10个民兵连的防线搭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刘志远就抵达了狼窝沟。10个民兵连的连长早已在预定的山坳里等候,他们大多是当地的村民,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握着老旧的步枪,脸上带着紧张却坚定的神色。看到刘志远骑着摩托车赶来,众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底气——团部派来的参谋骑着“铁疙瘩”过来,说明任务紧急,也说明团部对狼窝沟的阻击足够重视。
刘志远没多余寒暄,熄火后立刻铺开地形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各位老乡,时间紧,咱们长话短说。狼窝沟东侧山坡坡度缓,适合架设机枪;西侧山坡陡,能挖战壕打伏击;沟底的小路,每隔十米就要埋一颗土雷,再用树枝、碎石伪装好,拖延敌人的脚步。”
他迅速把10个民兵连分成三组:“一、二、三连,跟着我去东侧山坡,在半山腰挖掩体,把咱们仅有的3挺重机枪架在制高点,瞄准沟底小路,形成交叉火力;四、五、六、七连,去西侧山坡,挖三道战壕,前后错开,敌人冲上来时,咱们能层层阻击,消耗他们的兵力;剩下的三个连,负责在沟底埋雷、设路障,再派两个班去远处的山头放哨,一旦发现敌人,立刻用信号弹通报,同时通过电话线跟团部和我这边联络!”
民兵们轰然应诺,各自带着队伍行动起来。刘志远跟着东侧山坡的民兵们一起挖掩体,铁锹不够,就用锄头、甚至用手刨,山石磨破了手掌也没人吭声。他一边指挥,一边给大家打气:“兄弟们,咱们守住狼窝沟,城里的部队就能安心攻城,咱们的家人就能早点摆脱鬼子的欺负!电话线已经接好,咱们这边有任何情况,团部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援军也能及时赶来!”
傍晚时分,工事终于初具规模。东侧山坡的掩体连成一片,3挺重机枪架在其中,枪口对准沟底;西侧山坡的三道战壕错落有致,民兵们蹲在里面,手里紧握着枪,眼睛盯着沟口的方向;沟底的小路上,土雷被巧妙地埋在碎石堆和草丛里,只留下细细的引线,拉到两侧山坡的战壕里;远处山头的哨兵也已到位,电话线沿着山坡拉到各个阵地,通讯兵正调试着步话机,确保联络顺畅。
刘志远沿着防线走了一圈,逐一检查每一处细节。在西侧战壕,他拍了拍民兵连长的肩膀:“等敌人靠近,先放他们过第一道战壕,到第二道时再打,把他们困在两道战壕之间,咱们的火力才能发挥最大作用。要是弹药不够,立刻通过步话机跟我说,我联系团部调配!”
刚交代完,远处山头的哨兵就发来信号弹——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刘志远立刻抓起身边的步话机:“哨兵,报告敌人情况!”
“刘参谋,发现敌人了!大概一个中队的兵力,还有两辆卡车,正朝着狼窝沟过来,距离咱们还有三里地!”步话机里传来哨兵急促的声音。
刘志远眼神一凛,对着步话机下令:“继续观察,随时报告敌人动向!”随后转身对身边的通信兵说:“通知各连,进入战斗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他快步爬上东侧山坡的制高点,举起望远镜——远处尘土飞扬,日军的队伍正慢悠悠地前进,显然没料到这里会有埋伏。刘志远握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们过去!
与此同时,指挥棚内的攻城部署还在继续。任天侠目光转向侦察连长夏清伦,他穿着磨破的军装,腰间别着短枪,刚从前线侦察回来,脸上还带着泥土:“清伦,你带侦察连一个班,乔装成进城送炭的百姓,混进清平城。记住两件事:一是联系城内地下组织,让他们今晚十点半前做好准备,十一点整在南门城楼举火为号,同时打开四个城门,咱们里应外合;二是务必摸清日军军火库的位置,等攻城开始后,立刻控制军火库,绝不能让日军狗急跳墙炸了它,咱们的炮兵连还等着炮弹呢!”
“保证完成任务!”夏清伦压低声音应下,转身招呼几名战士换上粗布短褂,挑着装满木炭的担子,朝着清平城方向走去。
此时的清平城内,日军守备队队长松井正坐在司令部里喝酒,酒液顺着嘴角淌到军装上也不在意。一名日军参谋躬身进来:“队长,城外发现少量百姓掩埋尸体,独立团似乎在收拾战场,未发现攻城迹象。”
松井嗤笑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任天侠刚吃了败仗,伤亡至少过半,哪有胆子立刻攻城?传令下去,士兵轮流休息,城门留少量人看守即可!”
伪军军官们跟着附和,纷纷溜到角落偷懒,城墙上的哨兵也抱着枪打盹,整个县城的戒备松懈得如同纸糊。
傍晚六点,夏清伦带着侦察班混在送炭百姓中,慢慢靠近南门。守门的伪军见他们挑着炭担,只随意翻了翻担子,骂骂咧咧地收了几文钱就放行了。进城后,夏清伦借着送炭的机会,在街巷里绕了几圈,悄悄与地下组织联络人接上了头。两人假装讨价还价,快速敲定了举火、开城门的细节,又摸清了日军军火库在城北的位置——由一个小队的日军看守,门口架着两挺机枪。
晚上八点,夏清伦带着侦察班潜伏在军火库附近的民房里,观察着日军的换岗规律。地下组织的成员则分头行动,悄悄在四个城门附近埋伏,只等信号响起。城外,任天侠正带着攻城部队悄悄靠近,炮兵连的战士们推着空炮架,脚步放得极轻——他们早已接到命令,进城后第一时间抢占日军军火库,用敌人的炮弹打敌人。
十点半,夏清伦见日军换岗的间隙,对着身边的侦察兵比了个手势。几名战士立刻翻墙进入民房后院,与地下组织成员汇合,各自朝着城门方向摸去。夏清伦则带着剩下的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靠近军火库门口的机枪阵地。
十一点整,南门城楼突然燃起一团大火,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县城。几乎同时,东门、西门、北门的埋伏人员突然发难,匕首划过伪军的喉咙,短枪精准击中日军哨兵,城门被猛地拉开。
“冲啊!”城外,任天侠一声令下,独立团官兵和民兵如潮水般从四个城门涌入,呐喊声震得街巷嗡嗡作响。一营直奔城西粮食局,三营朝着城北配水池冲锋,警卫连和侦察连(除夏清伦带领的班外)牵制日军司令部兵力,炮兵连则推着空炮架,跟着大部队冲进县城,目标直指城北军火库。
最初的混乱过后,松井才反应过来,他嘶吼着下令:“依托工事抵抗!快向济南、泰安、聊城求援,让他们立刻派兵!”
日军迅速冲向各个据点,伪军却慌作一团,不少人扔了枪就往民房里钻。但粮食局、邮电大楼、配水池三个据点的日军抵抗极为顽强——地势居高临下,机枪架在屋顶和窗口,子弹像暴雨般扫下来,把冲锋的战士们压在街道上抬不起头。
一营进攻粮食局的战斗打得尤为惨烈。张守义带着一营一连连长赵刚、二连连长孙磊冲在最前,刚到粮食局门口,屋顶的重机枪就扫了过来,几名战士瞬间倒在血泊中。“隐蔽!”张守义大喊,一把将身边的新兵按在墙根,自己的肩膀被流弹擦过,鲜血瞬间染红军装。
“一排长李建国!带你的人从侧面小巷绕过去,炸掉屋顶的机枪阵地!”张守义对着赵刚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