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德州郊外的土路上颠簸，车轮卷起的黄土被晨风吹散，落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任天侠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昨天歇了一晚，浑身的疲惫散了大半，此刻满脑子都是一团的合成训练。张克昌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过头跟他搭话，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简报：“旅长，情报科早上发的补充简报，一团这半个月练的都是步坦协同和两栖突击，林副旅长说他们上周搞过一次模拟攻防，装甲连和一营的配合比上个月快了近两分钟。”
任天侠接过简报，目光扫过“步坦协同误差缩短至15秒”“炮兵首发命中率85%”的字样，嘴角微微上扬：“林虎那性子，要是没点真进步，早把张守义骂得狗血淋头了。”话刚落，前方路口忽然出现两个挎着步枪的哨兵，军装笔挺，见吉普车靠近，立刻抬手示意停车，动作干脆利落。
“是旅部的车！”哨兵看清车头上挂的“独立旅”标识，赶紧放行，还朝着车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吉普车再往前开了两百米，就看见一片开阔的练兵场——这是原德州军分区的旧训练场，现在归一团使用，场边的白杨树底下，站着几个人影，正朝着这边望。
“旅长！参谋长！”为首的汉子嗓门洪亮，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军装，肩章上的星徽被阳光照得发亮，黝黑的脸上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正是一团团长张守义。他身后跟着两人，左边的是一团政委王树根，戴着副圆框眼镜，手里夹着个笔记本，看着斯文，眼神却透着股军人的锐利；右边的是副团长周建军，年纪轻些，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军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摸爬滚打的练家子。
吉普车刚停稳，三人就快步迎上来。张守义伸手要帮任天侠开车门，被任天侠笑着拦住：“不用这么拘谨，咱们先去看看队伍。”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张守义身上，“守义，这半个月合成训练，苦头没少吃吧？”
“苦是苦，可弟兄们乐意！”张守义嗓门还是大，“以前各连各练各的，打兖州的时候，步兵冲上去了，炮兵还没校准，差点误炸自己人。现在好了，天天练协同，步兵的冲锋号一响，炮兵的炮弹准能落在敌人阵地后面，痛快！”
王树根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旅部要求的‘合成思想’，我们已经传达到每个班了。上周开思想动员会，战士们都明白，现在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得攥成拳头才有劲。”
周建军也跟着点头：“昨天我带二营和骑兵连练迂回，以前骑兵连冲得快，步兵跟不上，现在提前标了集结点，骑兵连到了就等步兵，一点不耽误。”
任天侠听着，心里更踏实了，抬手道：“走，带我们去看看各营连的训练情况，顺便把干部们都介绍认识一下。”
一行人往练兵场里走，刚绕过一个土坡，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装甲连正在场东边练机动，五辆制式装甲车列成一线，车身涂着迷彩色，车头上的重机枪泛着冷光；旁边还有十五辆重装军车改装的轻型装甲车，虽然是改装的，却也加装了钢板和车载机枪，正跟着制式装甲车做战术穿插。车旁的步兵班动作麻利，时而依托装甲车隐蔽，时而跟着车辆冲锋，配合得默契十足。
“旅长，这是装甲连连长王建军，以前在东北军当坦克兵，后来投了咱们；指导员陈立东，读过书，负责装甲连的思想工作；副连长赵卫东，是从步兵连调过来的，学装甲战术学得快，现在改装装甲车的维护都是他牵头。”张守义指着装甲车旁一个穿着油污军装、手里拿着扳手的汉子介绍道。
王建军赶紧跑过来，敬礼时胳膊上的油污蹭到了衣角也不在意：“旅长！参谋长！我们装甲连现在能做到三分钟完成战斗部署——五辆制式车负责正面突破，十五辆改装车掩护步兵两翼，跟步兵连的通讯一点没问题。昨天模拟攻防，咱们还帮一营撕开了‘敌人’的两道铁丝网！”
任天侠走到一辆制式装甲车旁，伸手敲了敲装甲板，声音浑厚：“不错，装备保养得好，分工也明确。不过要注意，改装装甲车的钢板薄，别让它们冲在最前面，得跟制式车配合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是！我记住了！”王建军赶紧点头，赵卫东也在一旁补充：“旅长放心，我们已经练了十几次战术配合，改装车都跟在制式车侧后方，主要负责压制敌人的轻火力。”
往前再走，就是骑兵连的训练场地。几十匹战马在土场上奔驰，骑兵们穿着马靴，手里握着马刀，阳光下刀光闪闪。一个高个子汉子正骑着马指挥，见任天侠过来，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旅长！参谋长！骑兵连连长马振邦，指导员刘敏杰，副连长孙磊峰向您汇报！我们连今天练的是骑兵突击后的步兵衔接，保证冲上去就能守住阵地！”
任天侠看着马振邦手里的马刀，刀鞘磨得发亮：“马连长，骑术好是本事，但也要注意战马的体力，战场上不能一味猛冲，得留着劲打硬仗。”
“是！我们每天都给战马加料，还安排了兽医跟着，保证战马状态！”马振邦大声回道。
接下来，张守义依次介绍了各营和其他连队的干部：
- 一营：营长李志强（打过平型关，作战勇猛），教导员赵建国（擅长做思想工作），副营长吴天成（年轻，执行力强）；
- 二营：营长陈海涛（原游击队队长，熟悉地形），教导员钱明远（负责后勤协调），副营长郑强华（擅长夜战）；
- 三营：营长周卫国（从特战队调过来，战术灵活），教导员孙浩宇（关心战士生活），副营长吴刚正（负责火力配置）；
- 炮兵连：连长韩磊光（炮兵出身，精准度高），指导员周亮明（负责弹药保障），副连长石峰涛（擅长阵地选择）；
- 机枪连：连长张强勇（机枪手出身，火力压制经验丰富），指导员李明哲（思想工作扎实），副连长黄勇军（负责枪械保养）；
- 卫生连：连长王丽娜（女同志，原野战医院护士），指导员张燕秋（女同志，擅长心理疏导），副连长刘伟明（负责救护物资）；
- 后勤连：连长赵强东（懂后勤管理），指导员董明辉（负责物资统计），副连长孙刚亮（擅长运输调度）；
- 通信连：连长刘军辉（熟悉电台操作），指导员陈明远（负责通讯保障），副连长周伟强（擅长线路架设）；
- 工兵连：连长郭亮峰（懂爆破和架桥），指导员林明轩（负责工兵训练），副连长吴涛勇（擅长工事修建）；
- 警卫连：连长高勇军（原特战队队员，格斗能力强），指导员王强华（负责警卫部署），副连长李刚正（擅长警戒巡逻）；
- 特战分队：队长杨峰涛（特战队骨干，擅长突袭），指导员赵亮明（负责特战队员思想工作），副队长黄明远（擅长侦察）；
- 侦察分队：队长陈晓峰（熟悉侦察技巧），指导员吴明轩（负责情报整理），副队长马明远（擅长潜伏）。
任天侠一边听介绍，一边观察干部们的状态——不管是老兵还是年轻干部，眼神里都透着股劲，说话干脆，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经过实战打磨的。他跟着张守义转遍了整个训练场，看了装甲连的战术穿插、步兵的协同冲锋、炮兵连的精准射击、工兵连的快速架桥，每一处都看得仔细，偶尔还会停下来问几句：“改装装甲车的油耗怎么样？”“特战分队摸岗哨用的是什么战术？”“通信连在野外怎么保障电台信号？”干部们都答得流利，没有丝毫含糊。
张克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记几笔，看到工兵连架桥时，还特意掐了表：“郭连长，你们刚才架三十米的浮桥用了八分钟，比旅部要求的十分钟快了两分钟，不错。但要注意，浮桥的固定桩要再打深点，不然遇到水流急的地方，容易晃。”
郭亮峰赶紧应道：“参谋长，我们下次一定改进！”
转到下午一点，整个训练场看了个遍。任天侠站在练兵场中央，看着远处正在整队的战士们——3600多人的队伍列成整齐的方阵，军容严整，连帽子上的五角星都摆得整整齐齐，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豪气。他回头看向张守义、王树根、周建军，还有跟在身后的各营连干部，沉声道：“练得不错，有合成团的样子。但光练不打不行，今天咱们搞一次实战检验——攻击德州东北130里的临邑镇据点。”
这话一出，在场的干部们都眼睛一亮。临邑镇可不是小据点——作为德州到济南的交通要道，伪军在那驻了一个加强营，足足800余人，还配了两门75毫米山炮、六挺重机枪，甚至有三辆日式卡车用来运输物资和巡逻；据点工事也做得扎实，外围有两道铁丝网、一道鹿砦，四个炮楼都是用砖石砌的，还藏了四个暗堡，之前军分区几次想打，都因为火力不足没成功。
张守义往前一步，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旅长，您放心！咱们一团3600多人，还配了装甲连，拿下临邑镇没问题！”
任天侠摆了摆手，语气陡然严肃：“别急，有件事必须先说清楚——那两门山炮、六挺重机枪和三辆卡车都是硬通货，咱们自己正缺这些装备，绝对不能炸，连流弹都得避开！还有据点里的弹药库，必须提前控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它炸了，里面的弹药对咱们太重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次作战，由守义全权指挥，林虎副旅长不参与指挥，就跟我和克昌一起，负责观察各部队的配合程度，重点查‘装备保护’和‘协同效率’这两个问题，不是光看打赢就行。”
林虎从人群后走出来，他早上一直在看特战分队训练，刚赶过来就听到任天侠的安排，虽然心里痒痒想指挥，但还是立正应道：“是！旅长，我保证不插手，重点盯装备保护的细节！”
张守义心里一凛，赶紧接过指挥权：“请旅长、参谋长放心！装备保护的事我记死了，一定安排到位！我们一团参照兖州模式，立刻部署任务！”他转身看向各营连干部，声音陡然提高，“现在开会部署，各营连主官留下，其他人回部队准备！”
众人跟着张守义到了临时指挥部——一个简陋的土坯房，墙上挂着临邑镇据点的地形图，是侦察分队之前画的。张守义指着地图上的黑点，指尖特意在“山炮阵地”“重机枪位”“卡车停放区”“弹药库”的标记上顿了顿：“临邑镇据点，正门朝西，两门山炮在西门左侧；北门是卡车进出通道，两挺重机枪在门两侧；东门和南门各有一挺重机枪、一个暗堡；弹药库在西门炮楼后面的小院子里，有十个伪军看守。咱们的部署核心是‘突破不毁装，围歼保物资’：正面突破，两翼迂回，围歼守敌，重点保护山炮、重机枪、卡车和弹药库！”
他先看向侦察分队队长陈晓峰：“晓峰，你带侦察分队，现在就出发，下午二点前到达临邑镇外围。重点摸三件事：一是四个暗堡的具体位置，必须避开山炮和重机枪的射界；二是山炮的炮栓、重机枪的枪管有没有被伪军固定死，卡车的油箱是不是满的；三是弹药库的门锁结构，有没有伪军埋炸药。半小时传一次情报，特别是装备的细节，一点都不能漏！”
“是！队长！保证把装备情况摸得清清楚楚！”陈晓峰立正应道，转身就带着队员往场外走，队员们还特意带上了撬锁工具和炸药探测仪——万一弹药库有炸药，得提前拆。
“杨峰涛！”张守义又看向特战分队队长杨峰涛，“峰涛，你带特战分队，下午两点前到达临邑镇西北侧的树林里隐蔽。等侦察分队传回情报，先摸掉北门和西门的岗哨，但记住：不用炸药炸重机枪阵地，用匕首和冲锋枪解决岗哨，拿下重机枪后立刻派两个人看守，枪口转向据点内侧，别让流弹打坏枪身。另外，你们派一个小组，跟着侦察分队去弹药库附近，等摸清情况，直接撬锁控制，要是伪军想炸弹药库，立刻解决他们！”
杨峰涛敬了个礼，声音干脆：“是！保证不用炸药碰重机枪，弹药库一定提前拿下来！”
“王建军！李志强！”张守义看向装甲连连长和一营营长，“建军，你带装甲连，五辆制式装甲车走正面，对准西门，但车头要避开山炮阵地，离山炮至少五十米，用车载机枪压制炮楼里的伪军就行，别用装甲车撞山炮；十五辆改装装甲车分两队，跟在一营左右两翼，掩护步兵时，枪口别对着卡车停放区。志强，你带一营，抽一个排专门负责‘装备保护’——拿下西门后，第一时间冲去山炮阵地，两个人看一门山炮，拆了炮栓收起来；再派一个班去卡车停放区，检查卡车的轮胎和发动机，别让伪军破坏；剩下的人配合装甲连控制西门，往据点中心推进。”
王建军和李志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保证山炮和卡车一根毫毛都不少！”
“陈海涛！马振邦！”张守义转向二营营长和骑兵连连长，“海涛，你带二营，配三挺重机枪，下午三点前到达临邑镇北门东侧的高地。压制北门伪军时，重机枪的射界要避开卡车，只打炮楼和步兵；等北门突破后，派一个班去接收北门的两挺重机枪，检查枪管和弹链，有损坏立刻让机枪连的人修。振邦，你带骑兵连绕到临邑镇东门外侧，下午三点半前完成隐蔽，东门伪军要是突围，别用马刀砍重机枪，先缴械再控制，保证重机枪完好。”
陈海涛和马振邦也立刻应道：“是！绝不损坏一挺重机枪！”
“周卫国！张强勇！”张守义看向三营营长和机枪连连长，“卫国，你带三营，配机枪连的三挺重机枪，负责防守南门。派一个连绕到南侧公路旁，盯着伪军的卡车——要是他们想开车突围，先打驾驶室的伪军，别打轮胎和发动机，尽量抓活的，保住卡车；南门的重机枪要是被伪军丢弃，立刻派战士扛到安全地带，别让流弹打到。强勇，你让机枪手选射击位置时，特意避开弹药库的方向，万一打偏，也别打到弹药库。”
周卫国和张强勇点头：“是！保证卡车和弹药库安全！”
“韩磊光！”张守义看向炮兵连连长韩磊光，“磊光，你带炮兵连，下午三点前到达临邑镇东北侧的小山坡。总攻开始后，先打西门炮楼的上层，别打山炮阵地；再打据点中心的伪军指挥部，避开弹药库和卡车停放区。每发炮弹的坐标，都要跟通信连核对，确保不打到咱们的装备和弹药库，宁可少打一发，也不能误炸！”
韩磊光赶紧回道：“是！我已经让测算员把山炮、卡车、弹药库的坐标标成‘禁炸区’，炮弹绝对不会落进去！”
“郭亮峰！”张守义又看向工兵连郭亮峰，“亮峰，你带工兵连，分两队跟在一营和二营后面。一营那边拆西门的铁丝网和鹿砦，用剪刀剪，别用炸药炸，避免碎石砸到山炮；二营那边遇到暗堡，要是暗堡里有重机枪，先让特战分队摸进去解决伪军，再拆暗堡，别用炸药炸重机枪。”
“是！只用剪刀和撬棍，不用炸药碰装备！”郭亮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