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旅部的作战室里,煤油灯的光焰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将墙上巨大的军用地图染出一片深浅交错的阴影。任天侠背对着门口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台儿庄方向的等高线重重划过,指甲在糊着牛皮纸的木板上留下一道浅痕。地图上插满了红蓝黄三色小旗,红色是己方部队,蓝色标注日伪军据点,黄色则圈出国民党军的游动区域,三者在鲁南地界拧成一团,像极了即将炸开的乱麻。
“不能等军区批文了。”任天侠猛地转身,军靴在水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回响,目光扫过满室干部,“现在就整编,按合成团的路子来,在实战里磨!”
作战桌旁,旅部班子全员到齐:政委谷士聪捏着烟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参谋长张克昌早已把编制表摊开,红蓝铅笔悬在纸上;副旅长林虎刚从城外训练场赶回来,军装上还沾着泥土;副政委梁少军、副参谋长陈士清(兼)、政治部主任廉立新(兼)、政治部副主任黄志强、副旅长冯志强也都屏息等着部署,整个作战室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谷士聪先开口,烟卷在铁皮烟灰缸里按灭:“天侠同志说得对,思想动员我来抓。各团政委今晚必须把‘实战整合’的道理讲透,不能让战士觉得是临时凑数——尤其是刚整合的团,得让他们知道,现在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张克昌立刻用铅笔点向编制表,声音清晰:“旅部班子按原定不变,兵力部署这么分:一团仍然驻防德州,二团仍然驻防聊城,三团仍然驻防泰安、莱芜 ;这三个团先稳住原有防区,保障后方通路。剩下的团按新防区来:一团整合最快,团长张守义、政委王树根,你们带全团执行攻坚任务,迫击炮和重机枪优先配给,副团长周建军负责突击训练,参谋长孔令才画攻坚路线图,政治部主任苏梅跟进战士思想动态,明天一早就要能拉出去。”
“二团、三团、四团、五团、六团,刚整合完,先打伪军练手,再牵制国民党军。”张克昌笔尖扫过后续团名,“二团团长赵青山、政委刘春生,你们在聊城防区盯济南东南的伪军据点,副团长吴大勇练巷战,参谋长王强摸据点布防,政治部主任赵晓燕做好战俘政策宣传;三团团长李柱子、政委陈铁蛋,你们在泰安、莱芜防区负责城西牵制,副团长张大力带新兵搞实弹射击,参谋长郑大勇设警戒哨,政治部主任何敏跟地方武装对接,别让国民党军趁机搞小动作;四团团长方天晋、政委周明,防区还是济宁、汶上、东平一线 ,以水上巡逻团为基础,副团长丁海涛加固船只,参谋长曹建国协调通信,政治部主任佟大为做船工思想工作,从通信团调一个连过来,保证河网地带信号通;五团团长姜明文、政委孙红旗,防区是淄博 ,以骑兵团为基础,副团长董振邦练骑兵冲刺,参谋长韩玉成跟装甲营对接,政治部主任林晓东安抚从国民党过来的战士,配装甲营一个连,马和装甲车的协同得练熟;六团团长赵天义、政委郭明亮,防区调整为滨州 ,以警卫团为基础,副团长钱向东备炸药,参谋长杨学武画破障路线,政治部主任吴继祖跟炮兵团沟通,炮兵团调一个连过来,破障后得立刻跟上火力。”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目前五团、六团暂时以现驻地驻防,待解决台儿庄敌人之后,视情况接防新驻地 。接下来重点说七团——团长赵刚、政委冯子才,你们带的不是普通留守团!4800人,11个营级单位,比其他合成团多1200人,装甲营、骑兵营、炮兵营、机枪营、卫生营、后勤营、通信营、工兵营、警卫营,再加特战大队和侦察大队,全套作战力量齐了! 副团长孙常川,你牵头把警卫营布在旅部周围,东西南北四门设固定卡哨,每哨配一挺重机枪、两台探照灯,外围拉三道流动巡逻线,一小时一换班;参谋长夏清萍,你盯各营协同训练,尤其是装甲营和骑兵营的步坦配合,炮兵营的射击参数校准;政治部主任张立生,你做好思想工作,别让战士觉得‘留守就是没仗打’——七团是旅部的机动预备队,关键时刻我会直接指挥,林虎副旅长,你抽时间驻进七团,带他们练实战战术,弥补团领导缺乏作战经验的短板。”
林虎立刻起身,军靴磕地有声:“放心!明天我就去七团,先练‘装甲开道+骑兵包翼+炮兵掩护’的组合,特战大队和侦察大队单独编尖刀组,提前往台儿庄外围摸布防,既练手又探情报。另外,侦察营主力向台儿庄派侦察兵,三天内必须把日伪军的碉堡位置、巡逻规律,还有国民党军的动向传回来,跟七团的侦察大队互通消息。”
任天侠目光扫过七团干部,语气带着托付:“赵刚、冯子才,你们多配合林副旅长,物资、人员调配有困难直接找旅部。七团是咱们的‘撒手锏’,旅部的安全靠你们,前线要是吃紧,你们得能立刻顶上去,绝不能掉链子。”他又看向其他团:“除七团外,其他各团留一个合成营留守,归各团副团长直接管,留守营要跟七团的警卫营联动,确保济南后方稳当。”
“旅长放心!”满室干部齐声立正,军帽上的红星在煤油灯下闪着光。会议散得飞快,干部们抱着文件快步走出作战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只剩任天侠和谷士聪还在地图前。谷士聪把一件军大衣披在他肩上:“别熬着,七团有林虎盯着,错不了。”任天侠接过大衣,指尖触到衣襟上的补丁,突然想起早上收到的纸条——根据地乡亲送了五十石粮食,还说要组织担架队。他把纸条叠好放进胸口,拿起军帽:“走,先去七团看看,再转其他团,心里得有底。”
七团的驻地选在济南北郊的废弃机场,开阔的停机坪正好适合多兵种训练。赵刚刚到驻地,就听见装甲车的轰鸣声——装甲营的战士们正围着五辆装甲车调试履带,机油味混着尘土味飘在空气里;不远处的骑兵营训练场,马靴声、马蹄声混在一起,董振邦正带着骑兵练冲刺,马刀出鞘时闪着冷光;炮兵阵地上,四门迫击炮已架好,战士们正对着远处的土坡测距离,标尺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团长,林副旅长来了!”通讯员跑过来喊,手里攥着训练计划表。
赵刚抬头,看见林虎正走向装甲营,手里拿着一张战术图。他快步迎上去:“林副旅长,您来得真快。”
“早来早练。”林虎指着装甲车,“让装甲营和骑兵营现在就练协同,装甲车开在前面,骑兵跟在两侧十米处,先让马适应发动机的声音,下午搞模拟突袭。夏清萍呢?让她把炮兵的射击参数拿过来,跟装甲营的行进速度对应上,别到时候炮弹跟不上。”
正说着,夏清萍抱着文件夹跑过来,额头上沾着汗:“林副旅长,团长,这是炮兵营的射击参数表,针对不同距离的弹道都算了,还有工兵营的破障方案——模拟鬼子的铁丝网和碉堡,工兵用炸药破障后,装甲营能直接冲过去。另外,孙常川副团长已经把警卫营布到旅部周围了,卡哨的沙袋堆好了,重机枪也架上,刚才还传消息说,跟一团的留守营对接上了,巡逻路线能串起来。”
“好。”林虎接过参数表,指着其中一组数据,“让炮兵按这个参数试射,我要亲眼看看准度。”他又转向冯子才,“冯政委,思想工作得跟上,刚才我看几个卫生营的战士有点蔫,是不是觉得没仗打?你跟张立生主任说说,把七团的任务讲透,咱们不是‘留守’,是‘机动待命’,比前线的团还重要。”
冯子才立刻点头:“放心,我已经让张立生主任印了宣传单,上面写着‘装甲开道,骑兵冲锋,七团是旅部的撒手锏’,一会儿就给每个班送过去,再让各营指导员领着念,保证士气提上来。”
这时,特战大队的队长周锐带着人找过来,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背上背着狙击枪,手里提着帆布包:“林副旅长,团长,我们奉命编尖刀组,想今晚就带两个小队去台儿庄外围,跟侦察营的人汇合,摸鬼子的岗哨规律。”
林虎点头:“注意安全,别硬拼,摸清情况就撤,跟七团的通信营对接好,随时传消息。”周锐应声离去,脚步轻快得像阵风。赵刚看着眼前的场景——装甲营的履带转得飞快,骑兵营的马嘶声震耳,炮兵营的试射声轰隆作响,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4800人的队伍,11个营的力量,只要练熟了,真能成旅部的“撒手锏”。
四团的驻地按防区落在济宁、汶上、东平一线的核心地带——济宁城郊的汶水河畔,河边搭着一排排草棚,蓝灰色的军装晾在棚杆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方天晋正蹲在码头边,看着战士们用铁钉钉木板——这些是水上巡逻团的木船,现在要加装机枪和迫击炮,船身得加固,才能覆盖整个防区的河网巡逻。
“团长,通信团的人到了!”通讯员跑过来喊,手里攥着介绍信,额头上的汗把信纸都浸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