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枪声并不密集,却极其刁钻和致命。它们可能来自百米外,也可能来自更远的、肉眼难以分辨的山头;可能瞄准的是军官,也可能是机枪手、旗兵,或者仅仅是某个因为疲惫而稍微脱离队伍的倒霉蛋。狙击手们严格遵循代师长“打完就走”的原则,往往只开一两枪,便借助复杂地形迅速转移,让随后赶来的报复性火力每次都扑空。
妈的,有完没完!”一个趴在路沟里的国民党老兵忍不住骂道,“这帮赤匪,子弹不要钱吗?”
“少废话!不想吃枪子儿就缩好脑袋!”旁边的班长低声呵斥,自己却也把身子紧紧贴在沟壁上。
93师师部也接到了554团的频繁告急,意识到这并非简单的侦察兵骚扰,而是一种有组织、成体系的冷枪狙击战术。师部曾试图组织了几次连排规模的清剿部队,离开大路,向枪声最密集的区域发起扫荡。
但效果微乎其微。
红军狙击小组极其分散,目标又小,人员还少,而且个个都是老兵油子,极其擅长利用地形隐蔽和机动。清剿部队往往在山里转悠半天,累得气喘吁吁,连个红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反而在搜索过程中,因为队形散开,又成了其他隐藏狙击小组的活靶子,徒增伤亡。几次下来,清剿行动除了浪费时间和精力,拖延主力行进速度外,一无所获。93师师长唐云山接到报告后,也只能骂一句“赤匪狡诈”,无奈地命令部队加强警戒,忍受这种“牛皮糖”式的骚扰,尽快通过这片死亡区域。
对于红军的狙击手而言,这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代师长秋成的命令犹在耳边——“如果敌军大部队出动,我允许他们打光手中配发的子弹!”整整三十发子弹!这对于平时每一发子弹都要精打细算、甚至要靠缴获来补充的红军战士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是难以想象的“奢侈”!
六十三团狙击排三组组长在又一次精准地撂倒一名敌军驮马手后,低声对身边的组员笑道:“代师长够意思!哩(这)三十发子弹,够白狗子喝一壶嘞!弟兄们,莫要省着,但也莫要浪费,瞅准了再打!打完哩三十发,咱们回去,代师长说不定还能给咱补上!”
这种“弹药充足”的授权,极大地鼓舞了狙击手们的士气。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极度珍惜每一颗子弹,而是更加从容地选择目标,把握战机。虽然依旧保持着极高的命中要求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纪律,但心理压力小了很多,发挥也更加稳定出色。他们用这“富裕”的三十发子弹,给行进中的554团乃至后续跟进的93师部队,带来了持续不断的伤亡和心理折磨。
就这样,在冷枪的“伴奏”下,93师部队的行军速度受到了严重迟滞,士气也在不断流失。原本预计中午即可推进到的位置,直到日头西斜,暮色渐起,作为箭头的554团才拖着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身躯,抵达了蕉坑。
夜幕降临,山野间变得一片漆黑。国民党军不敢在夜间贸然行军,一方面是因为红军擅长夜战,另一方面,白天的冷枪已经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黑夜无疑会放大这种恐惧。
作为部队最前端的554团是最受伤的,军心也到了低谷,现在要是有伏击,554团瞬间鸟散,后面部队还有些心里准备和防御纵深,自己团完全成了赤匪欺负的对象,那家伙,上上下下都被打了一遍的感觉,就连作为团长的沈光祖也惊险了一把,还好目标是警卫,但是这种没有目标的打法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不按常理出牌啊,逮着谁打谁。
“命令部队,就在蕉坑及其周边高地,择地宿营!抢占制高点,构筑简易防御工事!警戒哨向外延伸一里!各营连靠拢扎营,严防赤匪夜袭!”沈光祖下达了命令,声音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随着命令传达,国民党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砍伐树木,挖掘散兵坑,设置鹿砦,搭建帐篷。他们没有分散驻扎,而是按照上级“扎堆宿营,防止被分割”的要求,各营连的营地紧紧相连,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透露着一种外强中干的紧张。他们再也不敢小觑这片红土地和隐藏其中的对手,黑夜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夺命的冷枪,似乎随时可能再次响起。
慢慢地,随着时间推移,后方的国民党部队也陆续达到蕉坑区域,三个师呈直线在这个区域内沿河谷扎营,同时以连为单位占据两侧制高点,搭建火力点和释放观察哨。
预计的攻击时间只能推迟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