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呢?”秋成看向杨汉章和刘文启,“除了缩编,还有没有新的思路?永胜开了个头,你们接着往下想。”
杨汉章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师长,集中战斗力这个,我也考虑过。但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更急迫的问题——吃的不够。”他语气沉重起来,“李部长刚才没细说,咱们师的存粮不多了。总供给部过了湘江后就下了新指示,要求各师自行筹粮,尽量不依赖总部。现在我们粮食都是前几天打榕江镇缴获的,咱们后勤已经好几次梯度缩减战士们的每日口粮配给了,可就这样,库存还是在飞快下降。战士们每天根本吃不饱,长期下去,不用敌人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是啊,师长,”李福顺立刻接话,脸上写满了焦虑,“要尽快解决吃饭问题才行。杨团长说的没错,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粮食。前面大部队走过的地方,能筹的粮食基本都被筹光了,轮到我们后卫和侧翼部队,真是粒米难寻。”
刘文启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还有兵员。咱们师从兴国出发时近五千人,现在算上后勤才不到两千三百,减员太厉害了。一路上不是没有俘虏兵,可根本没时间做细致的思想转化工作,大多教育一番就放了。而且现在碰到的俘虏,多是广西、湖南的军阀部队,他们对本地有感情,不像走南闯北的中央军那样容易做工作。兵源补充非常困难。”
听着部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抛出困难,秋成的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环视众人:“怎么?让你们想办法,结果全是给我提问题、摆困难来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讪讪地低下了头。
政委黄苏见状,开口打了个圆场,语气温和却点明了现实:“秋成啊,其实他们说的这些,不只是我们二十一师的问题,现在是各个部队普遍面临的难题。也就是红一军团家底厚实些。咱们现在一个师两千多人,也就顶得上人家一军团一个主力团的人数。”他顿了顿,补充道,“红一、三军团的团级单位,出发时都在三千人左右,那是主力中的主力。其他军团的团,大多也就一千五百人,而且新兵比例不低。三军团前期恶仗打得多,又在湘江跟桂军火拼了一把,牺牲很大,现在情况也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秋成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问题都摆到桌面上了,那我们就来解决它。其实,这段时间我在五军团,也反复思考过这些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然后才清晰而缓慢地开始阐述:
“第一,大家要看清楚我们师当前的任务性质。我们是全军左翼侧卫,自从湘江战役后,基本上没有发生大规模交战,都是小股部队的摩擦和侦察。我们主要面对的桂军,也保持着一种默契,只要我们不主动向南深入他们的核心区域,他们就不会对我们发动大规模攻击。这意味着,我们目前处于一个相对‘安全’,但也被‘限制’的态势。”
“第二,关于下一步的进军方向,我个人的判断是,中央很可能不会选择北上与红二、六军团会合,而是会继续向西,进入贵州。大家可能对贵州了解不多,我用几句话概括:‘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面对现在这样的山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在更艰苦的山区活动。”
“第三,大家要看到有利的一面。尾随我们的国民党中央军,被这连绵的大山挡住了,现在已经落后我们很多。负责全军后卫的红五军团,从翻过老山界后到近期都没有大的战斗。这说明,我们作为红三军团后面的侧翼护卫,短期内,遭遇敌军主力攻击的风险并不大。这给了我们一个宝贵的喘息和调整窗口。”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要认识到进入贵州山区后,筹粮环境会极度恶化。山里老百姓少,而且都是穷苦人家,自己尚且食不果腹,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们?所以,后勤部门必须转变思路,基本可以放弃依靠在山区向百姓购买或征集粮食的想法。”
“第五,我们各团的指挥架构目前是饱和甚至超编的,营、连、排、班各级指挥员基本齐全,这是好事,也是我们团级建制得以保留的原因。如果现在像永胜建议的那样单纯缩编,固然能集中兵力,但也会导致大量富有经验的指战员闲置,让他们下去当普通战士,这不现实,也是人才的浪费。”
秋成深吸一口气,总结道:“综合以上五点,我认为,部队当前的核心工作可以归纳为三个方向:筹粮、扩红、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