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点在龙里西南,贵定西北,那里是山脉交错形成的狭窄走廊,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小地名:洗马河、巴江、羊场。
“从这里,向南。穿过贵定与贵阳之间的这条山沟,不过二三十里宽。孙渡刚来,忙着巩固城防,视线被我们东进的假象吸引,暂时顾不到南边。我们轻装疾进,一夜之间就能钻过去。”
教员手指继续南移,经过青岩、黔陶,落在定番(现惠水),“到这里,右转,向西。沿着涟江(蒙江上游)谷地,直奔广顺、长顺,然后……”他的手指有力地敲在“云南”二字上,“直奔滇东!把老蒋摆在贵州的这几十万人,全甩在屁股后面!”
计划清晰而大胆。利用蒋介石调孙渡东援贵阳造成的西线空虚,以及敌军认为红军必东进的思维定势,主力红军将进行一次极其隐蔽且迅速的直角机动:先向南,穿过贵阳—贵定走廊,再突然右转向西,直插云南。
命令迅速下达。各部队立即进行紧急准备: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埋藏部分缴获的重武器,只携带弹药和数日干粮。所有人员被告知:接下来将是长征以来最紧张、最要求静默和速度的一次行军。
四月八日凌晨,夜色深沉,细雨再次飘落。
红军主力悄然拔营。他们熄灭所有火光,马蹄包布,士兵用布条扎紧可能发出响声的装备,以营连为单位,分成多路,如同无数条滑入草地的蛇,无声无息地离开当前驻地,转向南方。
先头部队由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避开大路和村庄,专走山间小道。他们必须在天亮前,穿过那条至关重要的狭窄走廊。侦察分队前出数里,随时准备应付意外遭遇。
雨声掩盖了脚步声,夜色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庞大的队伍在黑暗中流动,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传来的压低嗓音的口令。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刻正从数十万敌军合围阵型的缝隙中穿过,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红军主力先头已成功穿越走廊,抵达青岩以南地区。后续部队络绎不绝。至四月十日,全军主力已基本完成向南的机动,抵达定番、青岩一带,随即毫不停留,依照命令,向右转折,以急行军速度,沿向西疾进。
湄江西岸,团溪以北的一片丘陵地带。红二十一师师部临时设在一个岩洞中,电台天线从洞口荆棘丛中小心引出。
连日来,部队按照既定方案,持续向湄潭方向作动,多次击溃或逼退小股湘军和地方民团,制造出红军“偏师”积极东进的假象。
四月八日傍晚,译电员带着一份刚译出的绝密电文,来到了师部的作战室。
“师长!政委!总部急电!绝密!”
秋成、黄苏、邓萍、刘文启立刻围拢过来。洞内光线昏暗,黄苏划亮一根火柴,凑近电文纸。
电文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我主力已定于今日南穿贵(阳)贵(定)走廊,预计明日西转,向云南疾进。你部牵制作战任务基本完成。下一步行动方针,由你师根据当前敌情自行决定,总原则:保存力量,寻求机动,相机归建。望灵活处置。中革军委。”
火柴燃尽,洞内重归昏暗。但几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寂静持续了数秒。
“主力……准备西进云南了。”黄苏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对未来的凝重。
邓萍走到简陋的桌边,就着洞口透入的微光,手指在地图上从贵阳划向西南:“果然……调出孙渡,直扑滇东。妙棋!”
刘文启看向一直沉默的秋成:“师长,我们现在……”
秋成缓缓直起身,目光似乎穿透岩壁,望向西边茫茫群山。他知道,历史上红九军团(此刻相当于他们师的处境)在完成类似牵制任务后,一度被隔在江北,经历了艰苦卓绝的独立转战,才最终在云南与主力会师。如今,这个命运落在了二十一师头上。
但二十一师不是历史上的红九军团。它兵力更足,装备更好,骨干更强,而且……有他在。
“回电总部,”秋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打破了洞内的沉寂,“电文:二十一师收到命令。决意利用当前敌尚不明我虚实之机,立即脱离湄江战线,向西运动。拟沿遵义—金沙—黔西—大定(大方)方向。具体路线视敌情而定。秋、黄、邓、刘。”
他顿了顿,转向刘文启:“同时,命令各团:立即收拢部队,做好强行军准备。我们在这里的戏,也唱完了。该走了——向西,追主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