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前方碉堡里传来喝问。
紧接着,“哒哒哒——”机枪开火了!
子弹盲目地扫射过来,在浓雾中划出数道曳光。虽然看不清目标,但流弹还是击中了两名红军战士。
“卧倒!”五连连长低吼。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的碉堡也响起了枪声——他们听到友军开火,以为遭到进攻,便盲目射击起来。
“他娘的,打错了!是我们!”有黔军军官在雾中怒骂。
但枪声已经停不下来了。浓雾中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各个碉堡都开始向疑似有动静的方向射击。子弹在夜空中交织,不少打在了自己人的阵地上。
“啊——我中弹了!”
“别打了!是自己人!”
混乱的呼喊声、怒骂声、惨叫声在雾中此起彼伏。
而这,正是红军等待的机会。
杨汉章在团部听到枪声骤起,不但不慌,反而笑了:“好!乱起来了!命令各营,加快渗透速度!趁着敌人没有反应过来,给我插进去!”
更多的红军连排利用枪声和混乱的掩护,迅速穿过敌军前沿阵地,直插打鼓新场核心区域。
凌晨三点半,打鼓新场镇内。
黔军守备团长被枪声惊醒,披衣下床,推开窗户——外面白茫茫一片,只有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不清敌我。
“怎么回事?!”他对着门外吼。
一名参谋慌慌张张跑进来:“团座!外面打起来了!好像是赤匪偷袭!”
“多少人?!”
“不……不知道啊!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
团长脸色铁青。打鼓新场作为黔军在黔北的重要桥头堡,一旦失守,不仅自己的脑袋难保,整个赤水河防线都可能被撕开缺口。
“命令各营,依托工事固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撤退!”
“是!”
命令传下去了,但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浓雾中的战斗完全脱离了常规。红军以班排为单位,在镇内街巷间穿梭,专门袭击敌军指挥节点和交通枢纽。
四连一班在班长赵大勇带领下,摸到了镇中心的电报局。门口两个哨兵正在张望,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枪托砸晕过去。
“控制电报机!切断敌人通讯!”赵大勇下令。
类似的小规模袭击在镇内各处发生。黔军原本严密的防御体系,在大雾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凌晨四时,天边开始泛起一丝微光,但浓雾仍未散去。
团长在指挥部里焦躁地踱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东南方向三号碉堡失守!”
“电报局联系不上了!”
“二营营部遭到袭击,营长失踪!”
更可怕的是,枪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镇内街巷间的交火了。
“团座,守不住了!”参谋长脸色惨白,“赤匪已经打进镇子里了!咱们现在撤,还能保住一部分弟兄……”
团长盯着地图,嘴唇颤抖。他何尝不想撤?但丢了打鼓新场,王家烈能饶了他?
就在这时,指挥部大门被猛地撞开。
“团座!赤匪打过来了!就在两条街外!”
团长浑身一震,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撤……”他哑着嗓子,“通知还能联系的部队,向毕节方向撤退……快!”
命令下达,本就濒临崩溃的守军顿时作鸟兽散。军官带着亲信率先逃跑,士兵们见长官都跑了,更是无心恋战。许多碉堡里的守军直接打开大门,趁着大雾向后方溃逃。
清晨五时,东方天际终于透出些许亮光。晨风渐起,浓雾开始缓缓流动、消散。
能见度逐渐恢复到百米左右。
而此时,打鼓新场镇内,红军已经基本控制了局面。
杨汉章和侯增站在镇中心一处高台上,俯瞰着渐渐清晰的街景。红旗已经插上了最高房子的屋顶,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武器,看押俘虏。
“报告团长、政委!”参谋长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初步统计,毙伤敌军约三百人,俘虏四百余人。缴获步枪六百多支,轻机枪八挺,二营三连那边拿下了个大仓库,还在想办法撬开。我军伤亡……不到五十人!”
“好!”杨汉章重重拍了一营长的肩膀,“打得好!”
侯增却皱了皱眉:“敌人的团长呢?抓住了吗?”
“跑了。”一营长摇头,“听俘虏说,天没亮就带着警卫溜了,往毕节方向去了。”
“跑就跑吧。”杨汉章不以为意,“重要的是,打鼓新场拿下了。”
“通讯员!”杨汉章喝道,“骑马,以最快速度向军团部报信:我六十一团已于四月十六日晨,成功攻占打鼓新场!请求下一步指示!”
“是!”
年轻的通讯员翻身上马,在晨光中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